冰冷的自來水還在嘩嘩作響,濺起的水珠在昏暗的燈下閃著細碎的。顧弦夜的心跳得像擂鼓,攥著蘇嶼後腰服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能清晰覺到蘇嶼腰側繃的線條,溫熱而堅實,在這鬼氣森森的環境裡,是唯一能過他本能恐懼的熱源。
“吵。”蘇嶼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後掛著的不是個一米八幾的頂流活人掛件,而只是一件略沉的外套。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左手隨意地朝後洗手檯方向一甩。
“啪嗒!”
一聲輕響。
那兀自狂噴不止的水龍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擰死,瞬間啞火。水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幾滴殘留的水珠滴落在陶瓷盆底,發出空的“噠、噠”聲。
整個廁所陷一片死寂,比剛才更抑。唯一的靜,只剩下最裡側隔間門下那團緩慢旋轉、彷彿在無聲啜泣的濃稠黑霧,以及老舊喇叭裡傳來的、如同接不良電流般的微弱“嗡…嗡…”震。
顧弦夜被這“隔空關水”的作震得一愣,下意識地鬆了點抓著服的力道,但還是誠實地著蘇嶼的後背。蘇嶼上那清冽乾淨的氣息,混合著冷的黴味,形一種奇異又讓人神經繃的對比。
“出來聊聊?”蘇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清晰地迴盪在狹小的空間裡,目標首指那扇閉的隔間門,“躲在裡面自怨自艾,你的歌就能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驅邪施咒時的凜然,也沒有呵斥厲鬼時的威,反而帶著點……不耐煩?像是在對一個把自己關在房裡鬧彆扭的小孩說話。
那團門下的黑霧猛地一滯,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如同被投石子的死水潭,劇烈地翻湧起來。一更強烈的悲傷絕和濃得化不開的不甘緒,如同實質的冰錐,猛地刺向蘇嶼的識海。
蘇嶼眼神微凝,指尖在側不易察覺地快速掐了個安魂定魄的指訣。一和的無形力量悄然擴散,如同溫熱的暖流,試圖安那激烈盪的氣。
與此同時,碎片化的意念,帶著電流乾擾般的雜音,強行湧蘇嶼的知:
“……唱……唱不了……”
“……火燒……好痛……嗓子……廢了……”
“……騙子……李哥……藥……他給的……”
“……夢想……碎了……全都碎了……”
“……我的聲音……還給我……還給我啊!!!”
那聲音嘶啞破碎,飽含著無盡的痛苦和被人揹叛的滔天怨毒。伴隨這些意念碎片,一幕幕模糊卻極衝擊力的畫面也在蘇嶼眼前快速閃過:
—— 昏暗嘈雜的地下酒吧後臺,一個面容清秀,眼神充滿期待的年輕人,張地對著鏡子整理領,手裡攥著一張寫著“明日唱片”的名片。
—— 一個笑容油膩、戴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遞過來一杯渾濁的“潤茶”,眼神閃爍。
—— 火燒火燎的劇痛從咽蔓延至全,年輕人痛苦地扼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 醫院冰冷的診斷書:“聲帶永久損傷,不可逆”。
—— 絕的黑暗,悉的錄音室走廊,盡頭那間昏暗的廁所隔間……以及最後,冰冷的地面,手腕上蜿蜒的刺目鮮紅……
畫面戛然而止。
那濃烈的怨氣在蘇嶼安魂訣的作用下,如同被破的氣球,劇烈地起伏掙扎了幾下,最終化作了更深沉、更無助的悲鳴,迴盪在隔間裡。那團門下的黑霧也不再狂躁旋轉,而是如同被走了所有力氣,稀薄地瀰漫開來,著一死寂的灰敗。
顧弦夜雖然聽不到那些意念,看不到那些畫面,但他敏銳地覺到了周圍氣的變化。那刺骨的,帶著攻擊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到讓人不過氣的悲傷和絕。他抓著蘇嶼服的手又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心頭莫名地堵得慌。
“陳默?”蘇嶼看著那扇門,準確地出了那個在碎片意念中一閃而過的名字。他語氣裡的不耐煩消失了,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嘆息,“被自己信任的經紀人李哥用一杯加了料的‘茶’毀了嗓子,夢想破滅,走投無路……所以選了這裡結束?”
隔間門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那灰敗的黑霧彷彿又蜷了一下,喇叭裡微弱的“嗡”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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