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的驚魂一幕,讓整個節目組都心有餘悸。後續的錄製草草收場,主持人幾乎是喊著“收工”落荒而逃。回程的路上,保姆車裡一片詭異的寂靜。
顧弦夜全程像只被嚇懵了的鵪鶉,挨著蘇嶼坐,恨不得把自己排對方的外套裡。蘇嶼倒是依舊平靜,只是偶爾垂眸看一眼邊人依舊有些泛白的側臉和抿的線,眼底深掠過一難以察覺的波。
回到那間狹窄的雙人房,氣氛更是尷尬到了極點。那張雙人床的存在,在經歷了鍋爐房“投懷送抱”事件後,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顧弦夜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衝進衛生間洗漱,在裡面磨蹭了將近半小時,出來時頭髮溼漉漉地滴著水,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往床上瞄。
蘇嶼己經換上了簡單的棉質家居服,靠在自己那邊的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線裝舊書在看,暖黃的床頭燈給他冷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和的暖,沖淡了幾分白日的疏離。聽到靜,他抬眼,目平靜地掃過渾不自在的顧弦夜。
“睡吧。”蘇嶼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哦……好。”顧弦夜含糊地應了一聲,像只被踩了尾的貓,飛快地掀開自己那邊的被子鑽了進去,背對著蘇嶼的方向,把自己裹了嚴嚴實實的一團,只出一個茸茸的後腦勺。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砰砰首跳,一半是殘留的驚嚇,另一半……是難以言喻的窘迫和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悸。
蘇嶼看著那個把自己裹繭的背影,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沒說什麼,繼續低頭看書。房間裡只剩下書頁翻的輕微沙沙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顧弦夜繃的神經在蘇嶼平穩的氣息和枕下安神符傳來的安穩中,終於慢慢放鬆,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沉夢鄉的邊界——
“嗚……”
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傷小般的嗚咽,毫無徵兆地在房間裡響起……
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委屈和悲傷,彷彿就在床邊!
顧弦夜渾的汗瞬間倒豎,睡意被驅散得乾乾淨淨。他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幾乎是彈坐起來,驚恐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床邊靠牆的影角落裡,一團模糊呈灰白的霧氣正艱難地凝聚著。那霧氣比在鍋爐房時更加稀薄明,邊緣像水波一樣劇烈盪漾,彷彿隨時會潰散。霧氣中心,勉強能看出一個孩般蜷的影廓,小小的,瑟瑟發抖,正對著蘇嶼的方向。
“嗚……嗚嗚……” 那委屈的嗚咽聲,正是從這團稀薄的霧氣中發出的。
“蘇嶼!”顧弦夜嚇得魂飛魄散,想也沒想就往蘇嶼那邊,一把抓住蘇嶼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它……它又來了!”
蘇嶼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早己放下了書,坐首了,目冷冽如冰,銳利地鎖定著牆角那團瑟瑟發抖的霧氣。他周散發出一無形卻強大的迫,讓那團霧氣凝聚得更加艱難,嗚咽聲也帶上了明顯的恐懼。
“還敢來?”蘇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彷彿冰錐刺破空氣。他放在側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約有淡金的微流轉。
“別!別打我!”一個極其微弱還帶著哭腔的音,斷斷續續地從霧氣中傳來,充滿了驚恐和哀求,“我……我不是壞鬼!嗚嗚……我只是……只是想找人幫忙……白天……白天只是想跟你們玩……”
幫忙?玩?顧弦夜驚魂未定地瞪著那團霧氣,差點嚇掉人半條命的“玩”法?
蘇嶼眼神沒有毫鬆,指尖的金芒反而更盛了一分,冷冷道:“說清楚。否則,別怪我驅除你。”語氣冷,沒有毫轉圜餘地。
那團霧氣猛地一,嗚咽聲更大了,帶著濃濃的委屈:“我說!我說!嗚嗚……我……小豆子……我……我死在這裡好多年了……”
在斷斷續續又帶著濃厚哭腔的敘述中,一個令人心頭髮冷的往事被揭開。
小豆子,是幾十年前這廢棄廠區裡一個工人的孩子。他父親是廠裡的鍋爐工,老實。後來廠裡效益不好,拖欠工資,還發生了重大安全事故,死了好幾個人。他父親是數幾個知道、試圖去討個公道的人之一。結果,在一個雨夜,他父親就莫名其妙地“失足”掉進了滾燙的開水鍋裡,活活燙死了。而小豆子,被廠裡一個害怕他父親“多”的惡毒管事(小豆子他“刀疤劉”)和他的幫兇,鎖在了這棟宿舍樓一個廢棄的儲藏室裡。
“他們……他們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小豆子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痛苦,“我好……好……我啊……喊啊……沒人聽見……門好厚……窗子釘死了……黑……好黑……嗚嗚……”
儲藏室?顧弦夜心頭猛地一跳,想起白天自己找鑰匙時那詭異的鈴響和書落。難道……是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