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死了……死了……”小豆子的嗚咽變了嚎啕,霧氣劇烈地翻湧著,充滿了無盡的怨懟和悲傷,“我好恨!我恨刀疤劉!我恨那些害死我爹的人!他們……他們還逍遙快活!我……我找不到他們了!廠子沒了……人都散了……嗚嗚嗚……”
它被困在這片充滿了痛苦回憶的廠區,怨氣無法消散,也找不到仇人,只能日復一日地在痛苦和怨恨中徘徊。白天那些惡作劇,是它積了太久、無法宣洩的怨氣和孤獨作祟,並非真的想傷人。而鍋爐房控制室那陣風和燈泡閃爍,則是它應到顧弦夜上有蘇嶼留下的強大守護氣息,想引起蘇嶼的注意,結果用力過猛,反而起了反效果。
“我……我真的只是想……想找人幫幫我……”小豆子泣不聲,霧氣稀薄得幾乎要看不見,“我找不到他們……我好恨……可我更想我爹……嗚嗚……”
房間裡陷一片死寂,只有小豆子斷斷續續、充滿無盡悲涼的哭聲在迴盪。
顧弦夜抓著蘇嶼手臂的手指不知不覺鬆開了。他看著牆角那團幾乎要消散的,散發著無盡苦難的霧氣,白天被捉弄的惱火和恐懼,此刻被沉甸甸的酸楚和憐憫所取代。一個無辜的孩子,在黑暗中活活死死,死後幾十年還被困在痛苦的原地……這比任何厲鬼索命的故事都更讓人窒息。
“太……太可憐了……”顧弦夜喃喃出聲,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抖。他下意識地裹了被子,彷彿那冰冷的絕也能過空氣傳遞過來。
蘇嶼周那冰冷的煞氣和指尖的金芒,在小豆子泣的訴說中,緩緩收斂。他冷峻的眉宇間,那抹銳利的冰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看著那團隨時會消散的弱小魂,沉默了片刻。
“名字。”蘇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帶著驅逐的寒意,“刀疤劉,真名。”
小豆子的哭聲頓了一下,霧氣努力地凝聚著,似乎在努力回憶:“劉……劉大奎!他……他臉上有很長一道疤,左邊眉斷了。他有個幫兇…………孫癩子,頭上有塊大疤瘌,他們……他們是一夥的!”
“好。”蘇嶼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這件事,我接了。”
牆角那團稀薄的霧氣猛地一滯,隨即劇烈地波起來,著難以置信的激和狂喜!“真……真的?你……你願意幫我?幫我找我爹?幫我找那些壞人?”它的聲音帶著哭腔的抖。
“嗯。”蘇嶼應了一聲,目掃過顧弦夜有些發紅的眼眶和微微抖的肩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現在,還是先離開。你的氣息太冷,活人不住。”
話音剛落,顧弦夜就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鼻尖有點發紅。
小豆子這才意識到什麼,霧氣了,帶著濃濃的歉意和激:“對……對不起……謝謝!謝謝大師!謝謝哥哥!”最後那句“哥哥”,是衝著顧弦夜的方向說的,帶著孩的純真和依賴。
說完,那團灰白的霧氣如同得到了赦令,又像是耗盡了最後一力氣,倏地一下,徹底消散在牆角濃重的影裡,不留一痕跡。
房間裡瞬間恢復了安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極淡的冷氣息,和顧弦夜微微泛紅的眼眶,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顧弦夜還保持著坐姿,呆呆地看著牆角消失的影,心裡堵得厲害,半天說不出話。
蘇嶼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房間陷更深的昏暗,只有顧弦夜那邊還留著一盞小小的暖黃夜燈。
“睡吧。”蘇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穩。
顧弦夜這才回過神,慢慢地躺了回去,依舊背對著蘇嶼的方向。他蜷在被子裡,腦海裡全是小豆子那絕的哭聲和它描述的黑暗畫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鼻音:“蘇嶼……你真的能幫他嗎?”
後沉默了幾秒,傳來蘇嶼平靜無波的回應:“嗯。”
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像一塊沉重的磐石,瞬間下了顧弦夜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和那沉甸甸的悲憫。他相信蘇嶼。就像相信他給的安神符,相信他擋在自己前時那冰冷的“滾”字,相信他懷裡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
“哦……”顧弦夜低低地應了一聲,繃的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閉上眼睛,手無意識地到枕頭底下,握了那枚小小的安神符。
黑暗中,蘇嶼靜靜地平躺著,深邃的眼眸在夜裡睜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小豆子淒厲的哭聲和顧弦夜那聲帶著哽咽的“太可憐了”,替在他腦海中迴響。他放在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捻了一下,彷彿還能到剛才顧弦夜抓住他手臂時,那細微的抖和傳遞過來的溫度。
過了許久,首到邊傳來顧弦夜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蘇嶼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窗外,廢棄廠區死寂一片。月過破舊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斑。狹窄的雙人床上,兩人中間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卻又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共著同一片靜謐的黑暗,和一份沉重而默契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