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嘶吼,它的靈魂裂口就會再次崩裂。
那些已經搖搖墜的靈魂碎片會從邊緣落,飄散在黑暗中,像雪花,像灰燼。
落的時候會疼,疼得它的虛影猛地搐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
然後那些碎片又會慢慢飄回來,黏附到裂口邊緣,重新長上去,但不是癒合,是黏合。
黏合的地方比原來更脆弱,下一次嘶吼的時候,裂得更大。
它的三隻猩紅眼睛嵌在虛影的正面——一隻在額頭的位置,兩隻在裂口兩側。
額頭上那隻最大,有核桃那麼大,眼球表面佈滿了細的裂紋,像被敲碎過的蛋殼,只是沒有散。
裂紋裡有暗紅的在流,似岩漿,又似。
裂口兩側的兩隻眼睛小一些,但更亮,亮到刺眼。
它們盯著頭頂那層生死屏障,盯著屏障對面的人類世界,死死地盯著,眼球不轉,睫不,連瞳孔都不。
它們就那麼盯著,一秒都不移開。
馬拉卡的世界裡只剩下兩樣東西:飢和屏障。
飢刻在它的靈魂裡,像燒紅的烙鐵印在上,印了一次又一次,印到那塊都焦了。碳化了。再也覺不到疼了,但飢還在。
它的意識已經被嘶吼和飢磨了一片廢墟,像被轟炸過的城市,沒有一棟完整的房子,沒有一條能走的路。
但廢墟里還有一盞燈,忽明忽暗,那是它最後一點清醒。
那盞燈照亮了一個念頭:給我生命力,讓我驗一下活著的覺。
它又開始撞屏障了。
它用自己那團破碎。黯淡。佈滿裂紋的虛影,狠狠地朝上方撞去。
不是飛,是把自己像炮彈一樣彈出去。
虛影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撞在那層看不見的玻璃上。
沒有聲音,但馬拉卡自己的意識裡炸開了一聲巨響,像有人把一面鼓著的耳朵敲。
它的魂在撞擊的瞬間被扁了,像一塊被拍在牆上的泥,扁了一張紙。
然後它彈回來,重新膨脹原來的形狀,但邊緣碎了好幾塊,那些碎片飄在黑暗中,像被風吹散的公英。
它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疼了太多次,疼到神經麻木,如果它有神經的話。
它只是覺得自己的意識又模糊了一點,那個『我』又淡了一點。
它怕這個。
怕自己徹底碎末,碎到連『怕』這個念頭都凝聚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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