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回頭保衛戰結束後的第五天，山裡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像牛，像花針，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滋潤著那些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山坡。雨水沖刷著跡，洗去硝煙，讓空氣裡瀰漫著一清新的泥土氣息。
孔捷站在山頂，任由雨水打在上。他的服已經溼了，在上，但他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著那些新墳的方向。
墳又多了。這一仗，獨立團犧牲了九百多人。那些悉的面孔，那些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罵孃的兄弟，很多再也見不到了。
他們的名字，被刻在糙的木牌上，在墳前。有的木牌已經被雨水衝得字跡模糊，有的乾脆就是無字碑——那些犧牲的戰士，連名字都沒留下。
趙鐵柱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他邊。他的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但他每天都來。給墳添把土，拔掉雜草，或者只是站著，沉默地站著。
“團長，柱子那小子還活著。”趙鐵柱突然說。
孔捷轉過頭，看著他。
趙鐵柱繼續說：“新一團回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了。瘦了一大圈，但還活著。他說，他打死了三個鬼子，還繳了一支槍。”
孔捷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三愣子要是還在，看見柱子這樣，一定高興。”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轉走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一直站在這裡。
…………
野狼峪深，新一團的營地裡，傷員們正在養傷。
柱子躺在窩棚裡，胳膊上纏著繃帶——那是最後一場戰鬥中，被鬼子的刺刀劃傷的，不重，但流了不。他看著那些繃帶，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他想著那些死去的戰友，想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八個人，犧牲了八個。其中有一個，和他一起練刺殺，一起吃繳獲的罐頭，一起挨趙鐵柱的罵。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柱子，想啥呢？”旁邊傳來聲音。
柱子轉過頭，看到李雲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罐頭。
“團長，我……”柱子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雲把罐頭塞給他：“吃吧，繳獲的日本罐頭。補補子，傷好了還得打仗。”
柱子接過罐頭，沒有吃，只是捧著。
李雲看著他，突然說：“想那些犧牲的弟兄了？”
柱子點點頭。
李雲沉默了一會兒，說：“想是應該的。但不能一直想。他們死了，咱們活著。活著，就得替他們活著。替他們打鬼子，替他們等到勝利那一天。”
柱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閃著。
李雲站起，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養傷。傷好了，我教你打槍。打得更準，打死更多的鬼子。”
柱子點點頭，用力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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