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戰役臨時指揮部，煙霧比之前更加濃重。馬燈的暈在攤開的地圖上投下昏黃而焦灼的影。
王旅長几乎是衝回到桌子前的，他一把抓過搪瓷缸子，猛灌了幾口涼水，彷彿要住腔裡仍在翻騰的驚濤駭浪。
水漬順著他鬍子拉碴的下滴落，他也渾然不覺。
師長則沉默地站到地圖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晉城區的敵我錯線，但他的眼神並未聚焦。
機庫裡那十二架沉默鋼鐵巨的龐大影，似乎還籠罩在他的視網上。
“老王，”師長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制後的沙啞，“你掐我一下。”
王旅長一愣，沒明白過來：“啥？”
“我他媽有點……不敢相信。”
師長的指尖停在一個敵佔的街壘符號上，輕輕敲擊著，彷彿要確認地圖的真實，“十二架……嶄新的九七重？就這麼……撿來了？”
王旅長放下缸子，抹了把，嘿了一聲，笑聲乾卻著極度興後的虛：
“可不是嘛！老子剛才差點以為李雲龍那狗日的失心瘋了！可他孃的就擺在那兒！油鋥亮！炸彈堆得跟山一樣！”
他了口氣，眼睛發亮，卻又迅速蒙上一層憂慮：“可……老首長，這玩意兒是好，天大的好！但方東明那小子……他說一個小時……真能？那是飛機啊！不是獨車！”
師長終於收回游離的目，轉過，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沉靜，但眼底深的波瀾並未平息。
他拿起桌上半截菸捲，就著燈焰點燃，深吸了一口。
“東明同志……不是誇海口的人。”
煙霧從他鼻腔緩緩溢位，“你我都知道，他能開著那架快散架的飛機迫降功，本就是奇蹟。他對飛機的瞭解，遠超我們想象。”
“話是這麼說！”
王旅長煩躁地著大手，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兩步，“可那是教人開！不是他自己開！二十多個愣頭青，加上李雲龍那個聽見槍響就不要命的莽撞鬼……一個小時？
讓他們認全那些錶盤按鈕都夠嗆吧？萬一……我是說萬一，上了天，作失誤，那可是機毀人亡，連個渣都剩不下！這損失……”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無比清晰。損失任何一架飛機，都是此刻他們無法承之重。
那不僅是武裝備的損失，更是對剛剛被這天降餡餅砸暈計程車氣的一次致命打擊。
師長沉默著，菸捲靜靜燃燒。
外面的槍炮聲猛地集起來，接著是通訊兵跑進來的腳步聲：“報告！
三團攻佔了鼓樓東側院落，正依託牆向西側鬼子核心工事突擊！敵人抵抗非常頑強，火力很猛！”
王旅長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現實，他撲到地圖前：“告訴三團長，不要蠻幹！用迫擊炮敲！用煙幕彈遮！一步一步給老子啃下來！”
“是！”通訊兵記錄後快步離開。
短暫的戰打斷後，指揮部裡再次陷那種夾雜著巨大期盼和深深疑慮的沉默。
王旅長嘆了口氣，目不由自主地瞟向機場方向，雖然厚重的牆壁和遙遠的距離阻隔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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