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牆被炸開的時候，林志強正在碉堡裡啃一塊樹皮。
那聲音他太悉了——炮彈打在磚石上的悶響，不是“轟”的一聲，是“噗”的一聲，像拳頭砸在沙袋上。
然後磚石飛濺，煙塵瀰漫，城牆抖。他放下樹皮，抓起槍，從碉堡裡鑽了出去。
缺口在城牆的中間段，被炸開了一丈多寬。磚頭瓦礫堆斜坡，從城牆上一直鋪到城牆下。鬼子正從那斜坡上湧上來，土黃的軍裝，明晃晃的刺刀，嗷嗷著，像一群狼。
“頂住！”林志強吼道，端著刺刀衝了過去。
他的後，戰士們跟著衝上去。兩人在缺口撞在一起，刺刀撞擊聲、怒吼聲、慘聲混一片。
林志強一刺刀捅倒了一個鬼子，回手又捅倒了一個。他的作很快，很準，每一刀都捅在要害上。但鬼子太多了，捅倒一個，又上來兩個。
一個鬼子從側面刺過來，刺刀劃過了他的左臂。
他覺到一陣劇痛，像被火燒了一下，但他沒有停，反手一刺刀捅進了那個鬼子的肚子。鬼子瞪著眼睛，裡湧出來，慢慢地跪下去。
“殺！”他吼道，聲音都變了調。
戰士們被他那瘋勁帶了，也跟著吼，跟著殺。刺刀不夠用了，就用槍托砸；槍托砸斷了，就用拳頭打；拳頭打累了，就用牙咬。
缺口堆滿了，有鬼子的，也有八路軍的。順著磚頭瓦礫往下流，流到城牆下面，匯一條小溪。
終於，鬼子退了。
林志強站在缺口，渾是，大口著氣。他的左臂上那道傷口還在流，順著手指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很深，能看見裡面的骨頭。但他顧不上，撕下一塊襟，纏了兩圈，勒，繼續站在那裡。
“團長，缺口堵住了。”一營長跑過來，臉上全是，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鬼子的。
林志強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正在搬運的戰士，看著那些躺在泊裡的戰友，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傷亡多？”他問。
一營長沉默了一下：“犧牲三十七人，重傷五十二人。”
林志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硝煙的味道，有腥的味道，還有一說不出的焦糊味。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個缺口。缺口被沙袋堵住了，沙袋上全是彈孔和跡。但他知道，下一次，可能就堵不住了。
彈藥快打了。
陳安蹲在兵工廠裡，面前堆著一堆空彈殼。他把彈殼一個一個地撿起來，檢查，分類。
能復裝的放在左邊，不能復裝的放在右邊。能復裝的不多，大部分都變形了，沒法再用。
他的後，工人們正在忙碌。有人在熔鉛，有人在造彈頭，有人在裝火藥，有人在裝底火。每一個人都在拼命，都想多造一發子彈，多造一顆手榴彈，多造一顆地雷。
但原材料快用完了。鉛沒了，銅沒了，火藥也沒了。陳安看著那些空的原料桶，眉頭皺得很。
“團長，鉛和銅都沒了。”劉大柱走過來，聲音很低。
陳安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顆剛造好的子彈，翻來覆去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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