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村寧次停下手裡的筷子，把筷子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加急電報，從頭看到尾。
太原城裡的資已經不多，石門站一丟，正太線西段徹底斷了。這意味著就算石家莊方向派來火車，也運不過來——正太線已經被人一節一節地掐斷了。
他放下電報，看著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米飯，沉默了一會兒。守城部隊的伙食標準從石門站失守這天起全部削減。
軍的口糧從每人每天一斤半減到一斤，士兵減到八兩。
偽軍的伙食更差，已經有人開始罵娘。整個太原城像一鍋慢慢加溫的水，暫時還沒沸騰，但鍋底的氣泡已經越來越。
太行山東南麓，關東軍山地部隊的臨時營地設在碾子深的一乾涸河灘上。
帳篷沿著河灘排長長一列，營火在暮中星星點點地亮起來。河灘上堆著被磨禿的登山靴、被碎石割破的綁、幾折斷的雪杖——這些裝備原本是為高寒山地設計的，現在全被太行山的碎石和灌木磨得不樣子。
西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的摺疊桌上攤著一張沾了泥點子的戰地圖。
他的臉頰比進山時瘦了一圈，胡茬從下一直蔓延到耳。
他正用手指沿著地圖上一道道山脊線往南推——他們已經在碾子以南又搜尋了三天，找到的全是假痕跡。
那些破布鞋、空彈殼和燒焦的柴火碎屑越來越稀疏，像是撒餌料的人忽然收手了。
一個偵察兵從河灘那邊跑過來，靴子踩在鵝卵石上咯吱咯吱響。西村抬起頭。
“大隊長，北邊來了一隊八路。昨晚突然出現在我們背後，把留在碾子的資點端了。”
偵察兵的聲音沙啞，乾裂出，“留在那裡的帳篷、彈藥、一部分藥品，全被搬走了。守衛小隊被打死十幾個，剩下的——”
“剩下的什麼？”
“剩下的是自己跑回來的。他們說，八路的頭頭帶了一個連，從北邊山上繞過來的，走了一整夜的山路。
襲擊前一點靜都沒有，直到哨兵被了脖子才反應過來。打完就跑，撤離前還在資點原地炸了一包炸藥，把沒搬走的彈藥全炸了。”
西村的臉變了。碾子是他們後方補給線的末端，所有的備用彈藥、藥品和帳篷都存在那裡。現在這些資被人端了，他們和太原之間的補給線就斷了。
更可怕的是，敵人是從北邊來的，從他們背後來的。而他們一直以為敵人在南邊。
西村慢慢站起來，盯著地圖上碾子的位置，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從北邊來的。走了一整夜的山路。”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往回劃了一道彎曲的弧線，“能走這種夜路的兵——不是小部隊，至是團級。
他們的主力不在南邊，就在鷹崖一帶。碾子那些假痕跡是故意把我們往南引。”
他猛地把地圖從摺疊桌上起來，死死攥住，指節發白。“傳令:放棄搜尋，往北迴援。”
他的聲音得很低，但偵察兵聽得一清二楚，“碾子的位置已經暴，再留在這裡，下一個被打的就是我們自己。”
說完這句話，他的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他想起進山之前看過的那些戰報，每一份都是先斷補給，再斷退路，最後把人困死在山裡一口一口吃掉。
他親眼見過中島大隊的戰報，當時只覺惋惜。現在他猛地意識到——發生在中島上的每一環，從劫運輸隊到斷資點，從伏擊到襲擊，正在一字不差地往他自己上套。
“快！”
碾子端掉後方資點，是孔捷一手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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