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那個春節，是這些年過得最踏實的一個。
大年三十一早，陳媽媽就把林爸爸拽進了廚房。爐火呼呼地燒著，紅燒的香氣從鍋蓋隙裡鑽出來，濃油赤醬的，勾得人心裡發。林爸爸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在一旁打下手，切蔥姜，拍蒜瓣，把焯好水的排骨從鍋裡撈出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配合得倒默契。鍋鏟著鐵鍋，叮叮噹噹的，是廚房裡獨有的熱鬧。
客廳裡，林知予和沈讓在窗花。
沈讓左手拄著腋拐，另一隻手舉著那張紅彤彤的窗花，聽指揮。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一會兒說高了，一會兒說低了，一會兒又說左邊翹了。沈讓脾氣好，也不惱，怎麼說他就怎麼挪。
“再高一點——對，就那兒！”
窗花是紅的鯉魚，鱗片剪得細細的，尾翹著，活靈活現。沈讓按上去，掌心把它實，紅紙在門玻璃上綻開，像一小片提前到來的春天。
完了窗花，又搬出一串彩燈。紅的黃的綠的，纏在一起，像一捧會發的藤蔓。踮著腳往窗框上比了比，夠不著，轉就去搬梯子。
沈讓皺了下眉：“小予，幫我拿一下拐。”
林知予才看到沈讓的右拐本來靠在一旁，這會兒有些落，他那個角度夠不到。現在他左手一支柺杖架在腋下，右手按著自己的大，不敢挪。
林知予跑過去幫他撿起來，放在腋下撐好。
沈讓趕快走到梯子邊，囑咐著當心。
把梯子支好，兩下爬上去。沈讓拄著拐站在下面，一隻手扶著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從小就知道，這個皮猴子登高爬低慣了，屋頂都敢翻，可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梯子晃了一下，他的手指立刻收，指節都泛了白。
把彩燈沿著窗框一路掛過去，鬆鬆地垂下來一些。從梯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讓還站在那裡，眉頭微蹙，手扶著梯子，姿勢都沒變過。
心裡忽然了一下。
趁爸媽不注意，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沈讓楞了一下。
已經轉跑了，頭髮甩起來，帶起一陣小小的風。廚房的門被推開，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媽，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陳媽媽在裡面笑：“你來幫我剁餡兒。”
“好嘞——”
沈讓站在原地，抬手了自己的臉。窗花得端端正正，彩燈掛在窗框上，紅的黃的綠的，在冬天的線裡亮著。他站了一會兒，角彎了彎，把梯子收了，暫時靠在床邊，撐著柺杖慢慢走回客廳。
——————
林知予忙完廚房的事，出來的時候，沈讓正在自己房間裡找東西。
櫃子頂上有一些鞋盒，沈讓正拄著拐站在一把小凳子旁邊，撐著雙柺想踏上去，試了好幾種辦法，都搖搖晃晃的上不去，額頭已經有點出汗。
“哥，下來，”林知予看到他正在嘗試把右腳先搬上凳子，那隻腳踩不穩，綿綿的歪著，“要拿什麼？等我一下。”
林知予把小凳子拿走，把客廳的梯子搬過來。
爬上去，按照沈讓說的，取下一個鞋盒。
“放這麼高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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