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婚禮前三天，沈讓把腳崴了。
林知予正在公司開一個季度覆盤會，會議室裡PPT翻了一頁又一頁，市場部的同事在講下半年的投放策略。手機調了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會議拖了半小時，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一邊收拾筆記本一邊劃開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的，笑了一下——大概是在忙，沒顧上找。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不是沈讓，是劉暢。
“姐，”劉暢的聲音有點，但儘量著，“沈總把腳崴了。我送他去仁和醫院了，剛拍完片子，在等結果。”
林知予手裡的筆記本掉在桌上，啪的一聲。旁邊同事看了一眼，已經一把撿起來，夾在腋下，起往外走了，手機拿在手裡，另一隻手在撈椅背上的外套。“哪隻腳？”
“左腳。踩在一塊小石頭上，沒站穩。沈總說不用張，但腫得大的，我覺得還是得跟您說一聲。”
“哪家仁和？東院西院？”
“東院。”
“我二十分鐘到。”
跟老闆打了聲招呼，拎著包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響，進了電梯才想起來車鑰匙在包裡最底下，翻出來攥在手心裡，手心已經出汗了。晚高峰還沒開始，但路上的車已經多起來了，在車流裡穿來穿去，變道的時候沒打燈，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渾然不覺。
急診在門診樓東側，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沈讓。
他坐在醫院租的椅上，右腳垂在腳踏板上方。醫院的椅寬大不合，他的右腳本踩不到踏板，而他的左腳懸空架在另一張椅子上，腳踝裹著冰袋，腫得老高，把冰袋都撐起來一點。他低著頭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劉暢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袋冰。看見林知予進來，劉暢明顯鬆了口氣。
“姐。”
沈讓跟著抬起頭。他的表讓林知予心裡揪了一下——不是疼，是沮喪。那種很悉的、從小看到大的、他覺得自己“又搞砸了”時候的表。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聲音悶悶的：“小予，我……”他只了一聲，便說不下去了。
林知予沒接他的話，走過去蹲下來，把冰袋輕輕掀開一角。左腳踝外側腫起一個包，皮被撐得發亮，泛著青紫，像一顆過頭的李子。輕輕了一下旁邊的皮，沈讓倒吸一口氣，小往後了一下。
“疼？”
“還行。”他說。林知予沒信他，把冰袋重新蓋好，站起來，轉向劉暢。“醫生怎麼說？”
“拍了片子，沒有骨折，”劉暢說，“韌帶拉傷，挫傷比較嚴重。醫生說先冰敷消腫，這兩天儘量不要承重，過兩天再覆查。開了外用藥，還有口服的消炎藥。”他把手裡的藥袋遞過來，林知予接過去翻了一下。
“還給開了這個。”劉暢舉起一個護踝，“急期的護，等消腫瞭如果還穩不住再來覆查。”
林知予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沒骨折就好，沒骨折就是萬幸。把藥袋放進包裡，又蹲下來看了看那隻腳，冰袋外面的巾鬆了，重新裹，把兩端塞好。又抬起他無力的右腳，檢查了一下，確認沒事。
沈讓低頭看著，沒有說話。
劉暢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識趣地說：“姐，那我先回去了。車間那邊還有點事。”
林知予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謝謝你。路上慢點。”
劉暢走了。
急診走廊裡人來人往，推床的軲轆聲、護士的喊聲、病人的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很。沈讓坐在椅上，周圍都是匆匆忙忙的人，他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林知予在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
“哥，”輕聲說，“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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