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早熟》第15章 禮物Ⅷ(2)

作者:越山陰·2個月前

如果他當時沒有自願放棄,又接著出了車禍,他該如何應對呢。

賀沅不敢深想。

因為他自己也曾在那裡生活過,他知道能從老城區闖出來有多麼不容易。他爸過投機取巧、賄賂員獲得拆遷專案,短短幾年積累鉅額財富,他們一家人才從那鬼地方離、改命。

但松霜不一樣,他能靠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老城區在上世紀是暮港的繁華中心,但隨著新城區開發,政府和資本撤離,這裡逐漸被忘,為灰地帶。本地居民多是底層勞工、老人、外來打工者,大部分年輕人靠灰行業謀生,夜店、賭場、走私、假貨。

老建築年久失修,街上常有小、醉漢、流浪漢,警察偶爾掃但治標不治本。

與霓虹閃爍、十里洋場的新城區比,簡直是煉獄和天堂的區別。

據斯柏凌所查到的,他在那裡生活了十七年,和一起。十五歲時,確診阿爾茲海默症,以及心管疾病,為承擔高額的藥費用與療程,自高中起就過上份撕裂的雙重生活,白天在學校裝好好學生,晚上混跡黑街,賭場、夜店、黑市。

想賺快錢,就得什麼都幹一點,但不能長期陷進去。

想謀這類腐蝕底線的營生並不容易。給賭客送酒水、換籌碼、清理賭桌、防老千,但不參與賭博。負責記賬、盯梢,但不直接手。給夜店客人推銷高價酒水,懂得察言觀,知道哪些人可以宰、哪些人不能惹。被揩油,但懂得周旋,不會讓自己陷危險。

長此以往,讓他比同齡人老練早,也更孤僻。

為醫藥費,為學費、生活費,為上大學後把帶出老城區,想盡一切辦法賺快錢,可以說是除賣之類毫無底線的事,什麼都做了一遍。

一個腺殘疾還未年的oga做到這個地步,斯柏凌不知道是該誇他膽大還是聰明,實則非常愚蠢。

他明明可以選擇在拿到伊頓的錄取通知書後,離開老城區,但他並沒有,為了,他心甘願留下,寧願半工半讀,走一條暗無天日不到前途的路。

幸運的是,去世前,腦袋難得清醒了一陣,或許也覺得他不該被自己這樣拖累下去,於是寫信找上韓冠清。

才不至於讓他在那灘淤泥中掙扎,越陷越深。

一個非典型付出型人格。對特定件傾注大量力,但對其他人保持距離,甚至冷漠。善良、無私,但有底線。斯柏凌好奇,他的底線究竟能為他的家人降到什麼地步。

本週,松霜結束了在伊頓所有的AP課程,週四、週五考完畢業評估考試後拿到了高中畢業證書。畢業評估考試主要是為測試核心學科知識。雖然評估考試與申請大學沒有直接關聯,但港大很看重。

拿到畢業證書後,松霜就開始四投簡歷面試,就當為法學院學考試做準備。畢業後,他一共收到兩次邀請,第一個是韓決,為慶祝畢業,他和一幫朋友辦了個聚會,地點就在上次的會所,松霜不太想去,懶得搭理他。第二個是韓爺爺,為慶祝韓決畢業,親自辦家宴,特地邀請松霜參加,也為他慶祝結束高中生活。韓爺爺的邀請,松霜自然不會拒絕。

松霜這回找的都是正經工作,律所或者法務部門的實習生,以此積累實務經驗。高中之後,他已經“金盆洗手”,決計不會再去一些不清不白的場所幹一些七八糟的事。

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找到一份工作,為彤姨分擔一部分重擔。

兩天松霜結束了三場面試,最後被一家國企業法務部錄取,薪資待遇很好,工作容主要是協助稽核修改中英文合同、參與合同談判前的風險評估、維護合同資料庫之類不算覆雜的工作。

被錄取的當天,松霜其實心有點的開心與興,這可以說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當晚他就買了夜宵奔去醫院和彤姨、小慶祝。

當松霜一臉平靜地告訴彤姨,他終於可以為分擔時,展彤心湧起的更多是酸楚與心疼,這個世上願意承擔責任的人總是無法活得輕鬆。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也不願讓一個孩子為分擔。他無怨無悔,讓更加愧疚。

展彤恢覆好緒,用冷水洗完臉,眼眶通紅,再進到病房時,發現松霜已經靠在座椅上睡著了。他微微垂著腦袋,神倦怠淡漠,一手拿著水果刀一手拿著蘋果,削了一半,他看起來也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可松霜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會失去的那麼突然。試用期的第三天中午不到,他就被辭退了,理由是試用期間考察不合格。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一部分出了問題。但對方態度堅決,沒什麼好多說的。結算完工資後,松霜就離開了。

他坐在長椅上一邊往裡塞小麵包一邊覆盤今天上午的所有工作細節,他想不到是哪一個步驟出了問題。唯一讓他出乎意料的地方,就是兩個小時之前,站在印表機邊的松霜被指揮去茶水間給重要客戶泡茶。

他準備好茶湯和茶點,進接待室,奉上擺盤好的茶點時,發現其中一位重要客戶正是斯柏凌,對方姿態閒散自然,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松霜微不可察地怔了怔,但很快裝作不認識,背過鼻尖,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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