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枷鎖》第62章 可是這二十多年來(1)

第62章

可是這二十多年來，玉鄉早已習慣了將謾罵視作教導，將瘋狂視作表達，似乎是有被迫害妄想，若是丈夫或兒沒有循著大多數人走出的軌跡，那便是天理難容、十惡不赦，定會遭滅頂之災。

玉鄉正在拭電視櫃，一聽到懷孕這件事，立即順手抄起櫃上的相框向一寶腳邊砸去。屋裡所有的瓷磚上都已經被一寶鋪上了地毯，雖然增添了每週要用吸塵打掃的麻煩，但是隔絕了腳步和品落在地上的聲音，也不會再打擾到樓下的鄰居。相框落在地毯上，像被綿綿無限包容的大海擁抱了一般，寂靜無聲。

相片原封不地安穩躺在完好無損的玻璃罩下，那是玉鄉與一寶的合影，一寶戴著米白漁夫帽，穿一件鵝黃的碎花連，左肩挎著白帆布包，右手挽著玉鄉，玉鄉則提溜著一大個保溫水壺，穿著一件不顯材的寬鬆黑長，子朝著一寶微微傾斜，驕傲地、溫地笑著。

玉鄉沒有聽到品砸落在地上刺激的響聲，心有不甘，又抄起櫃邊的燒水壺向新刷的優雅的牆面砸去。已經涼掉的白水在空中不規則地噴灑，最終水壺咚地一聲掉了兩塊牆皮，在牆面上留下一片坑坑窪窪縱橫錯的傷痕。

玉鄉從電視櫃走到一寶邊的那三五步路，疾似乎完全好了，氣勢洶洶。一把擰起一寶的一條胳膊，把朝屋外拉，要帶去醫院。一寶被拖到玄關，驚異於玉鄉的力氣居然這麼大，完全有本事將拖出家門。說好，我跟你去，你讓我梳個頭，換服。玉鄉以為怕了，便放去屋裡換。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無非又是那一套歇斯底里重複上演。玉鄉在屋外瘋狂地踢門，裡咿咿呀呀地喊絕對不能生下了這個孽種，不然一輩子就完蛋了云云。

大概鬧了半宿，才平靜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一寶與玉鄉都相安無事，一寶甚至覺得母親好像在慢慢接納腹中的胎兒。但是玉鄉的似乎又不好了，經常用烏頭、麻黃、附子、甘草這些材料倒騰藥酒，用它來拭膝關節，弄得滿屋子都是刺鼻濃烈的藥酒味道。

週五，一寶加班到晚上十一點才到家。玉鄉還沒有睡，在沙發上側臥著，電視裡放著一部很久以前的臺灣電視劇 ——《三朵花》。半瞇著眼，手裡還攥著遙控，子斜靠著抱枕，電視裡發出的微弱線黯黯地打在面無表的臉上。

“懷孕了還做到這麼晚，你們領導可真行。”玉鄉遲緩地從沙發上下來，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按開燈。

“沒人箍著我做到這麼晚。只是任務就那麼多，做不完沒法差。”一寶換了睡，去衛生間洗臉。

“真是的，做不完又怎麼樣？”玉鄉從廚房端出來一碗蟲草烏湯，放到餐桌上，囑咐一寶道，“快喝了補補子吧，一天到晚這麼辛苦，孩子可不了。”

一寶疑道：“太怎麼打西邊出來了？專門給我煲的？”洗過臉坐在桌前，玉鄉沒有陪坐下，一人進臥室了，輕輕帶上了房門。

很香，咬起來十分油，混合著香菇和紅棗的氣味。但是湯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味道，似乎沒有那麼新鮮。如果囫圇吞下湯水，這怪味是不易察覺的；只是細細呷時，能到舌有點苦。

“媽......媽？”

“怎麼了？”玉鄉慢吞吞地從臥室裡出來，“怎麼了？”

“這湯的味道好像有點奇怪。”不過一寶並沒有停下來，繼續一勺一勺地呷著湯，以為是懷孕後味覺有些失靈。

“沒有啊，我晚飯時已經喝了一大碗了。”玉鄉沒有坐下，也沒有嘗一寶碗裡的湯，只是拖著不便的右腳一瘸一拐地在客廳踱步，一會兒摘掉綠蘿上的黃葉，一會兒用抹布檯面。在窗前整日暴曬的綠蘿葉子全都蔫了，而書櫃下涼的綠蘿長得正旺。“可能......可能是.......我放了一些中藥，專門給你補營養的。”

一寶便沒多想，一整碗都喝肚中了。

洗漱後，上床靠著墊，打算翻兩頁小說。但不到半個鍾，就覺腹部一陣劇痛襲來，像是一塊大石頭重重地著小肚子，讓無法呼吸。以為是吃多了，想起從床頭櫃裡翻消食片，但是劇痛愈演愈烈，好似有人將手進的肚子裡，狠狠地要把的小腹從□□裡扯出來。那是比痛經還要強烈的覺。本彈不了。的額頭開始涔涔地冒著冷汗，著肚子的雙臂忍不住發抖。暗紅的鮮已經過和睡，染紅了床單。用盡全力氣也只能發出蚊蠅般微弱的聲：“媽......媽......”

玉鄉在另一間房裡本沒有睡。一聽到靜便奔進屋裡，似是早有預料地走到跟前，一屁坐上床，將一寶拽進懷裡，“別怕，媽這就給你醫生。”

“那碗湯裡.......有什麼......”一寶開始泣，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側蜷著，頭埋進膝蓋裡，像嬰兒在母裡的形狀。

玉鄉替拭著臉上的汗，又或是淚，將手旁的被子扯過來蓋在上。“寶寶，別怪媽，媽也是迫不得已啊......媽真的不能看著你再這麼錯下去，你怎麼能生出來那個男人的孩子？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你不要你的未來了啊？媽這是為你好......乖......咱們把這個孩子打了，一切都還能重新開始......”

一寶的雙已經發白，痛得說不出一句爭辯的話來，只能從嚨深發出般的嚎。只是這微弱的嚎除了與玉鄉外，再無第二個人能聽見。

“寶啊，別怪媽狠心。等這事過去後，咱們就離開這，挑一座小城，咱們母倆安安穩穩地生活，好不好？到時候你正正經經地嫁人，生幾個孩子都行，媽給你帶，好不好？咱們忘掉過去的一切，到時候重新開始......”

醫生用擔架將一寶抬進救護車裡的時候，幾乎已經失去意識了。

著救護車的頂棚，好像看到了外公站在故鄉的院子裡喊。庭院中的杏樹是外公當年親手栽的，他站在茂盛的杏樹下笑地招呼著過去。只見杏樹的枝葉不斷地長啊長啊，一會兒功夫鋪滿了整個院子，枝葉向家家戶戶的房簷延展開去，過了一會，便鋪滿了整片天空。黃油油的杏紛紛落下，撲通撲通地一個個砸在草地上。一寶踩著落杏一步步向外公懷裡飛奔而去，可是跑啊跑啊，外公似乎在一步步後退，怎麼也跑不到外公懷裡。只聽見外公對喊，小寶，飛吧，飛吧，飛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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