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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苑西廂的屋子，比盛堯自己的寢殿還要寬敞些。裡頭熏籠燒得暖意融融，陳設雖不奢華，卻樣樣緻考究，顯然是謝相早就備下的。
盛堯將人送到門口，看著宮人伺候他下狐裘，換上家常的袍子，自家屋簷被侵佔的不滿，總算稍微打發了些。畢竟是客，總不好太苛待。
回到自己那間顯得冷的寢殿，盛堯才徹底放鬆下來。躺在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一個卷。
當心，告訴自己，畢竟是謝家的人。即使是個漂亮傻子。這張臉，這種無辜又依賴的神態，太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須得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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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出乎皇太意料，謝琚當真閉門不出。
據西廂伺候的宮人回報，這位四公子每日的生活，常常是睡著的。醒的時候，就找個最暖和的地方，譬如窗邊的榻，或是熏籠旁的地席，抱著個手爐，一坐就是一下午。
盛堯去看過一次。隔著窗欞，只見他長髮散在肩頭，平和地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午後的冬日暖照進來，金黃的影如同披帛般綴上他的形，廓銳利，眉目淺淡。
似乎睡著了，呼吸十分平穩，神很是安詳。就真的像一條養在暖水裡的名貴錦鯉，懶洋洋的，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只管自己的安逸。
安逸，那是絕不可能的。
自那日太廟事變之後，便再未見過謝丞相。可謝相的意志，卻無孔不地滲進別苑之中。
每日清晨，老黃門令都會捧來一堆奏表簡章。
盛堯起初還心驚膽戰，以為是要表態。可展開一看，才發現這些都不關乎軍國大事，是一封封來自各郡縣的“獻瑞”表章。
今日是東海紫氣升騰，綿延三百里，現五神，揹負書，上有“主昌”三字；明日是司州有來儀，口銜朱果，跪舞長鳴三日而不去；後日又是揚郡降下甘霖，枯木逢春，有老翁夢見神，言“天下當歸坤元”。
讖緯之說編得有鼻子有眼，引經據典，彷彿盛堯並非一個被臨時推上臺的假太子，乃是真正天命所歸的聖人。
盛堯一卷卷地看過去，心裡明白，這些東西，可不是給看的，只是教知道。是謝丞相借的手，發往天下，昭告四方。每一封奏章背後，都是一個明確的表態。呈上賀表，便是承認了這“皇太”的份，歸順了謝氏。
讓人窒息。每一個“祥瑞”都在把往懸崖邊推一步，都在激怒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能覺到，時間不多了。
老太傅曾不止一次在面前痛罵過當今天下的局勢，尋思，諸侯們至有兩位，此刻怕是正在延請才子，打磨檄文了。
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以“清君側，誅國賊，下孽，正天綱”的名義，揮師東進。
而謝巡，也必在準備用兵。
這幾日都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何時發難，均有可能。
盛堯將奏表合上，額角。殿外的宮稟報，說西廂房那邊，四公子累日未曾進食，也不讓任何人進去。
盛堯起就走。可別死在這裡！謝巡把兒子塞給，名為伴駕，實為質子。親自帶著食盒，往西廂房去。
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推開虛掩的門，混著名貴薰香的暖氣撲面而來。
而那個三日未出的謝琚，此刻仍然倚在窗邊一張鋪著厚厚白狐裘的榻上，茜的袍委頓在地下，好似錦鯉拖著它明的長長尾。
盛堯開啟食盒，端出一碗溫熱的杏仁酪和幾碟糕點：“起來吃點東西吧，你都三天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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