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門，只能聽見裡面謝琚溫地和說道：“阿搖，我沒事……就是想睡覺……你別吵我……”
聲音聽起來確實虛弱，盛堯也無法子，便不再打擾，只吩咐膳房備著吃食，隨時溫著。
而其時門的謝四公子，正抱著被，在榻上疼得死去活來。
謝琚咬著牙，只覺得左邊半張臉都在痛，耳朵更是像被一盆炭火燎著，火辣辣地疼，還嗡嗡作響。他緩了好半天，才踉蹌著走到鏡前，出手，想將那要命的玩意兒取下來，可指尖剛一到傷，一劇痛便直衝頭頂。
謝琚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眼前都有些發黑。
活了二十年，自詡算無策，智計過人，何曾這般狼狽過？
夜深人靜，西廂房裡，這位名滿都中、風姿特出的謝四公子，一個人坐在熏籠邊，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拿熱帕子去敷腫起的耳朵。
帕子一沾上，疼得他咬牙切齒，眼圈瞬間就紅了。
疼得發瘋，也氣得發瘋。
整整兩天，謝四公子沒讓任何人近。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疼得閉上眼都是那小皇在眼前晃。這點狼狽與脆弱，打死也不能教人知道。
早晚，無論如何得讓兔子為此付出代價。
*
兔子這兩日也沒閒著。盛堯痛定思痛，總覺得雖然僥倖過關，卻勝得既不彩，也全無底氣。
坐在別苑的書房裡，手裡著枯萎的梅花，反覆發呆。
下次，當更尖銳的詰難擺在面前時，總不能還指自家那條魚恰到好地發瘋。萬一他不瘋，或是瘋得不是時候，自己豈不是要被人當場剝皮拆骨，連渣都不剩？
盛堯坐在書房裡，支著下，對著面前的輿圖發出神。
嘉德殿上，魏敞咄咄人，馮溫笑裡藏刀。
……
心裡頭很是羨慕！
仔細想來，盛堯覺得這朝堂論戰，就好似都中小兒們玩的鬥蛐蛐。
繁昌王和岱州牧，都養著一等一的好蛐蛐。魏敞是隻尖牙利的黑頭將軍，馮溫是隻老巨猾的黃麻頭，一上場便能把對手咬得節節敗退。
可自己呢？有什麼？
這個蛐蛐主人，窮得叮噹響，就只能做個看客，看著別人的蛐蛐在盆裡廝殺得你死我活，而自己手裡連用來撥弄的草兒都沒有。恨不得自己親自下場，手把對方的蛐蛐給按死。
可是不行啊，主君怎麼能親自下場和蛐蛐鬥呢？太失份。
盛堯嘆了口氣，拿筆桿敲敲自己的額頭。
也想要一隻厲害的蛐蛐，替衝鋒陷陣，去咬那些討厭的傢伙。
可上哪兒去找呢？都中名士，要麼是謝巡的門生故吏，要麼是自矜風骨的世家子弟，誰會願意追隨這個基未穩、前途未卜、還被權臣攥在手心的皇太？投靠，無異於將家命都押上一場必輸的豪賭。
正自發愁，忽然想起了那個罵了謝巡十年，罵得耳朵起繭的老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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