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不忍則大謀 誰給找面首了？不對……
謝琚抱著狐裘，臉發白，似乎在極力剋制掐死的衝。
一般說來，謝四公子覺得，自己的心竅裡，大約有一座藏書閣。
閣井井有條，分門別類，萬卷策略，千冊人心，皆在架上有序。他素日閒庭信步於其間，從容應對，隨手取用，談笑間便可定計，揮袖時已決勝負。所謂世取智，這是安立命的本。
而就在方才，盛堯一刀，兩句話，便好似一顆天外飛來的隕石，轟然砸穿了藏書閣的屋頂，帶著毀滅的烈焰與濃煙，恰好落上他最珍視的那一排書架。
白狐裘上最纖小的茸，也僵地停佇。
不對，是不是還是聽錯了？
說什麼？誰？面首？
一連串的言辭在他那燒著了的藏書閣裡豁剌剌飛，宛如驚的幾大群蝙蝠。
謝四公子，都中風姿第一，畿籌策無雙，多名士推崇備至，何曾過這等奇恥大辱？
立刻，馬上，揪住這隻膽大包天的兔子的服，把從車裡拖出去，讓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誰給找面首了？！不對，誰是面首？！
謝四公子氣得眼前烏烏髮黑，指尖都在抖，大約已經想好了至十七種讓盛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門。
但是不行。
只能維持著那副安然若素的模樣，甚至連眼睫都不能多一下。因為旁邊，還坐著個盧覽。
這個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似的盧家姑娘，彷彿瞬間就增補出了一整部世家秘辛，眼看要跟那小皇解說。此時正用一種“你們都中子弟就是這般”的鄙夷神，在他和車簾之間來回掃視。
一口老，梗在頭。
心竅裡的藏書閣灰飛煙滅。謝琚抖著手一抄，見飛來的策，是半卷《周易參同契》，上頭赫然寫著“天符有進退屈以應時”。
進退屈。
此時若是發作，便是當場拆穿了盛堯的謊言。那這個小丫頭片子，今日當街殺人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份大白，要是完了，自己也得跟著完。
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滔天的怒火與屈辱，生生回了五臟六腑，攪得肝腸寸斷。
力貴疾，智貴卒。兵法有云，因利而制權也。
小不忍，則大謀。
蠢是蠢了點，主要是盛堯蠢。髒是髒了點，主要是他謝琚髒。
但是，管用。
效果拔群。
這麼個素有瘋症的年輕公子，謝氏準備推“皇后”的男人，不得皇太歡心，這事……聽起來簡直再合理不過了！解釋了他們為何要行蹤詭秘，更將此事死死地釘在“謝府家事”與“幃醜聞”的範疇。
……
謝琚垂下眼睛，顯出惆悵而惘然的樣子，明姿巧笑，夭夭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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