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另一個皇太子 妹妹，你的新“哥哥”
繁昌城的春來得遲, 比中都晚了半個月，水也比中都更加溼熱。
城中的野艾與茅草尚帶霜，雨一打，便結起白水霧。濛濛鬱郁地, 從箬陵山的褶皺裡滲出來, 漫過繁昌王府長出春苔的石階。
魏敞站在這府中著名的“昇仙廊”盡頭, 厭惡地一撣袖口。
長明燈焰閃爍, 四周牆壁上畫著一幅幅奇特的羽人飛昇圖。
“別駕大人, ”方士穿著鶴氅，手中捧著一隻盛滿硃砂的玉盤：“大王正在‘騰龍臺’, 請大人稍候，此時正是‘六甲’歸位的關鍵時刻，斷不可驚擾。”
魏敞冷冷一掃這個不知從哪座荒山上跑下來的野狐禪。心裡覺著荒謬。手按佩劍，劍穗也被爐火氣蒸騰出點點水珠。
“讓開。”
“大人, 若驚擾了仙氣……”
“平原津丟了。”魏敞厲聲道，“邑城破，田通被皇太割下腦袋。中都的兵鋒已經指到岱州。這時候還守那破爐子，等謝家兵馬一到，你們統統飛昇去吧。”
他不再理會方士，徑直推開雕有兇惡神的丹房大門。
熱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煉丹房，九座青銅鼎按九宮八卦排列, 爐火熊熊，燃的全都是噴發硫磺味的石脂，尋不著半塊平常木炭。空氣中水銀蒸發, 金屬吸肺腑，燻得人口乾裂。
繁昌王盛衍，大皇室輩分最高的宗親, 此刻正披散著頭髮，穿著一繡滿星辰的寬大紅袍，赤足繞著主鼎疾走。
他年過五旬，型高瘦，頜下三縷長鬚。卻因長期服食五石散和丹藥，麵皮呈現出奇怪的紅潤。
“別駕來了。”盛衍沒有回頭，丹房空曠，頭上藻井高聳迴環，使每句話都漾開唱般的韻律，“你從中都帶回來的訊息，是真的？”
“千真萬確。”魏敞垂首，“謝家諸子不和，皇太在平原津大干戈，陣斬了田通。如今平原、邑易手，謝家已經扼住了岱州。”
盛衍腳步未停：“斬了？好啊。”
“大王，”魏敞上前一步，“如今謝家鬥，謝承東進。西川兵強馬壯，王爺法統在。此時若是起兵勤王，直取中都……”
“起兵？”盛衍問，“勤王？勤誰？”
魏敞一怔。
“為何孤不稱帝？”他道，“魏卿，你是個聰明人。你告訴我，漢之淮南王劉安，是死在誰的手裡？”
魏敞疑道：“是……漢武帝。”
“錯。”盛衍停下腳步，手指一搖，捋起神仙般的長鬚，“他是死在他的《淮南子》裡，他以為自己能仙，卻又放不下凡間的貪念。”
“高昂擁兵二十萬，為何不？孤若是了，謝家的大軍就會向西川，到時候，他高昂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南下中都。”
盛衍一轉，寬大的道袍下空飄渺。他在丹爐前踱步：“孤要等。”
“等謝巡嚥氣。那時候，只需十萬甲士出西川，便能‘順天應人’，登天而為真龍天子。”
他仔細地看著爐火：“這便是本真，‘無為而無不為’。如同煉丹，火候不到，開爐就是廢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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