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結了？”
盛堯抱著熱棗湯喝了一口，活過神來，試圖向盧覽證明這幾日自己雖然裝得很累，但收穫不小。
“你看，”從被窩裡舉出一隻指頭，“繁昌這地方，原先我不懂。這幾天翻了籍冊，才發現老繁昌王雖然煉丹，但百姓的徭役和農稅得很輕。”
“我就說怎麼老吳這等商戶，日子過得還算殷實。老繁昌王借道門減稅賦，百姓倒是沒死。繁昌的底子還是極好的。”
盛堯頗有就，“反觀雲夢的楚公。魏敞與我說，雲夢多水。但年年重徵賦稅，每年每戶的‘算緡’和‘更役’比西川重了足足三倍，輒拉十幾萬人去修堤挖河，繁重到了極點。”
“這簡直就是暴政！相比之下，西川的治理可比雲夢要好上十倍。要是真的要打道，雲夢那裡恐怕人心思變，並不足懼。”
大吳常年與父親打理生意，咦了一聲，道：“殿下，小民雖然錢多，但聽說南方有些商賈反而願意往雲夢跑呢。”
“啊？”盛堯出頭。
“殿下，書上的聖賢之理，也得看看是什麼地界。”盧覽嚴厲地與說，“你怎麼不去問問鞬落羅？”
盛堯左右想想，是了，輕徭薄賦，為什麼還會有流竄山野的上萬乞活？
“朝廷‘輕徭’，不組織勞役，山間一下大雨，小修小補本擋不住逆流；稍有旱，豪強世家自有水車高堰，無人統管水利，百姓只能看著自己的田乾涸。最後淪為乞活。”
“百姓被減免勞役賦稅吸引，其實一遇天災人禍，就只能等死。這就是為什麼老繁昌王不斷去楚地逃買叛。因為繁昌本組織不起匠人水卒。”
盛堯目瞪口呆，手裡抱著棗湯碗，腦子裡嗡嗡的。
“而云夢，地中游，大澤連綿，水系縱橫。這種地方，水患一年一小遇，三年一大遇。土地全是沃土，一年兩三，不缺吃食。若還推行‘薄賦輕徭’的黃老之治，朝廷手裡就沒了錢糧結餘，豪強囤積立時並起。”
盧覽篤定道：“倘若雲夢楚公無能，那麼手下定有一幫能臣，毫無疑問。”
“盛衍的清靜無為是虛的，雲夢的霸道卻是實在的。”
盛堯下。這就難辦了。雲夢水師銳，又有底盤。想要靠著皮子賴掉那一萬兩千水軍和馬卒，顯然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殿下聖明。”
盧覽將卷宗一推，神陡然變得嚴厲，“不過，雲夢那頭不管怎麼折騰，探子搜捕，需要時間，現下對我們而言，最要的問題不是這個。”
盛堯瞭然：“謝家。”
盧覽：“謝家。”
出手指，一指北方：“謝充的兩萬兵馬就屯在陜津，沒有退；”再一指東方，“謝丞相在中都病反覆，人人諱莫如深。”
“在此等存亡之秋，我們腹背敵，亟需立刻遣使雲夢，結好楚公，以此來平謝家的力。”
一提到派使節出使這種軍事外手段。盛堯楞了楞。
棗湯就不甜了，派誰去？
魏敞不能，剛接手繁昌吏治，須臾離不得；常公還在平原津，張楙和羅羅更是武將，盧覽自己個兒得管著後勤輜重……
放眼去，皇太陣營裡，辯才無礙、名震天下、且份地位能讓楚公奉若上賓的人，似乎只剩下一個。
謝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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