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君臣 為了這個位置
天亮了, 可能還沒亮。
盛堯覺得自己或許永遠適應不了戰場，打了許久的仗，現在看見這種場面，有時還是覺煩躁噁心。
煙塵、沙石、馬糞, 踩在被澆半凝固的土裡, 胃裡有一陣接一陣的痙攣向上翻湧。
可不能被手下軍士發現, 想。
沒有關係, 戰場會去適應。就像適應那張要把手指勒斷的弓一樣, 戰場遲早也會來適應這副曾經單薄的軀殼。
不能被軍卒看出來，他們的皇太, 此刻正噁心得想要扶著一棵燒焦的樹幹把隔夜飯吐乾淨。
“殿下！找到了！”碧綠的眼珠一轉，從樹後閃過來。
“謝家老二！找著了！”
盛堯握著短劍。謝氏子就像在心底紮了許久的毒刺，如今終於要被拔出來了。快步走過去，“帶路。”
兩邊軍士見來了, 或恭敬或瑟地讓開，盛堯停下腳步。
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死不瞑目的梟雄。也許謝充會在臨死前握殘破的戰旗，或者保持揮刀的姿勢，像史書裡寫的那樣，死得轟轟烈烈。
但擺在面前的，是一堆難以稱之為“人”的首。
“誰幹的？”盛堯皺起眉頭，
他上的黑甲被走了, 不曉得是逃跑時為了減輕重量，還是死後被人鬨搶過。
枯瘦鷙的臉上，全是深坑般的泥腳印。
腔塌陷了進去, 像是被驚的戰馬反覆踩踏，腸子流出來，和泥漿攪和在一起。獨眼——現下一隻也沒有了, 獨眼被什麼銳搗爛，只留下個窟窿。
這裡沒有梟雄落幕，只有一個人的橫死。
“不知道。”羅羅撇了撇，吐了口唾沫，“軍哩，誰敢進？聽到殿下喊‘斬謝充者賞千金、封萬戶侯’，他的馬被砍斷了，人跌下來就淹沒在軍堆裡了。”
羅羅示意旁邊，那跪著一排士卒：
“個個都說那正中的一刀是自己砍的。還有人說是自己踩斷了謝充的脖子。吵了一早上，為了腦袋，自相殘殺又死了幾個。”
盛堯擰著眉，被人圍在中間。
怎麼封賞？把萬戶侯的印信劈一萬瓣，分給這上百個人嗎？
冷下臉。出手，點一下旁邊一個兵卒。
“你過手麼？”問。
“是！小人砍了他的！”兵卒兩眼放。
“你們斬了叛將，居功至偉。”主君很平穩地說，“賞，千金。”
轉頭對羅羅，“把營裡繳獲的所有浮財、金銀，立刻分與這幾個隊伍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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