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常年生活在馬背上的胡人手，個個能在疾馳中回放箭。庾澈只能聽風辯位，左躲右閃。白的袂上已經破了幾道口子，滲出猩紅。
整整一夜。越了將近兩百里的狂奔。戰馬的角已經噴出白沫，力近極限。
當天際泛出青灰時。前方水氣氤氳。大河橫亙前方。
到了，大河南面的孟津古渡，此地勢很高，是一面幾乎垂直切水面的斷崖。河水過了春汛，漲漫得來回澎湃，捲起泥沙與枯木。
前沒退路。
戰馬哀鳴一聲，前蹄發，就撲倒在懸崖邊，大口大口地吐著沫，眼看是爬不起來了。
追兵在二十步外停住。一匹玄駿馬越陣而出，謝充披掛重鎧，只能看見一邊右眼。
“庾先生，”謝充橫過馬鞭，“許久不見。北邊苦寒，大將軍留你不住，不如乖乖跟我回去。若把你這一肚子江表謀算倒給本將軍，興許能給你個痛快的全。”
庾澈笑道：“留我不住？高公昔日三次登門管吳山，拜在柴扉前求我出仕。如今聽信讒賊，也不過是暴虎馮河。想我江左庾氏，累世簪纓，憑你也配抓捕？”
“喪家之犬，搖尾乞憐，”他從跪倒的死馬旁站起，拍去袖口的黃土，“遭自家老三奪了中都，被老四奪了位。”
“大膽！”旁邊一鮮卑牙將大怒，“將死之人還敢狂吠，放箭！”
“慢。”謝充獨眼搐，被到平生最大的痛點，“別死他！要抓活的！”
庾澈不為所，四面一看，出兩個深淺的小渦，“謝充，庾某技不如人。但你在老謝相眼裡，真連棄子都不配做。”
謝充鷙道，“落在我手裡，你再試試看。”
後十數名輕騎催馬步，手中挽著長繩鉤鎖，一步步收包圍。
凰。
絕不可落汙泥與烏之手。
“凰擇木而棲。燕雀焉知？”
庾澈深吸一口浩江風，朗聲長嘯。白一旋，拔出腰間長劍。
劍一閃，珠濺起，割斷側戰馬的鞍繩，也是割斷在最後一牽掛。
“我生在江表，縱死，也當死於河漢！”
他皺起眉，面對撲上來的鉤索與利刃，向後一仰。
幾個胡兵衝到崖邊探頭去，只見底下春水洶湧，水浪上漩渦紛紛。
“大人，崖高流急，人必碎骨了。”
……
而水底的世界卻很安靜。
哪怕才智通天，對上自然狂怒與大軍絞殺，人也不過是浩渺江水裡的一粒微塵。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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