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策看著他：“說。”
陳文遠清了清嗓子：“杜將軍今奉三邊總督楊大人之命，前來理甘州之事。楊大人的意思是，甘州之事，事出有因，朝廷恤邊軍疾苦，不願多造殺孽。只要蘇將軍願意放下兵，接招安，朝廷可以既往不咎，還可以給將軍一個正式的。”蘇策一直聽著沒說話。
陳文遠繼續說：“杜將軍說了，將軍若肯，可以保舉將軍為甘州參將，麾下兵卒擇優留用，補發欠餉，劃撥糧草。將軍若有什麼條件，也可以提，能辦的，杜將軍一定盡力。”
蘇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陳先生，不知杜將軍帶了多兵來涼州？”
陳文遠一愣，隨即笑了笑：“這個......在下不便。但將軍放心，杜將軍是帶著誠意來的。”
蘇策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陳先生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事關重大，我得跟弟兄們商量商量。”
陳文遠站起來，拱拱手：“那在下就等將軍的好訊息。”
人走後，王五湊過來：“大帥，您真打算？”
蘇策沒答話，只是說：“去把各營的領頭都來。一個時辰後，議事。”
一個時辰後，總兵府的正堂裡，站了十幾個人。
趙鐵柱。周大疤。王五。劉大棒。除了馬三......各營各隊的領頭都到齊了。蘇策坐在書案後，把杜文煥派人來招的事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周大疤就跳起來：“大帥，不能信！這肯定是騙咱們的！等咱們放下刀，他們就得把咱們全砍了！”
趙鐵柱也皺眉：“大帥，周大疤說得對。朝廷招安，從來都是先騙後殺。延綏那邊，前年招安了一流寇，說得好好的，發糧發餉，結果人一進城，全砍了。”
王五在旁邊小聲說：“可......可咱們糧食只夠五。六十天了。要是不招安，杜文煥帶著兵打過來......”
劉大棒瞪他一眼：“打過來就打過來！怕他個球！咱們五千多人，他杜文煥有多？探子說了，最多兩千！”
周瘸子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大帥，我打聽到的訊息，杜文煥確實只帶了兩千兵。但這兩千兵，有一半是延綏鎮的老兵，打過仗的。咱們這邊，能打的也就三千出頭，還都是新編的，沒正經打過仗啊！”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蘇策掃了一圈，忽然問：“你們覺得，咱們能打贏嗎？”沒人吭聲。
蘇策點點頭：“打不贏。至現在打不贏。就算能贏，只怕也是慘勝”
他看著這些人，慢慢說：“咱們有五千多人，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千。火銃只有四百杆能用的，火藥只夠打一場仗。糧食只夠五十天。杜文煥要是現在打過來，咱們就算能贏，也是慘贏。贏了之後，還能剩多人？還能守得住甘州嗎？”
周大疤急了：“那......那咱們就？”
蘇策搖搖頭：“？了，咱們就得聽朝廷的。朝廷讓咱們去哪兒，咱們就得去哪兒。讓咱們去打流寇，咱們就得去打。讓咱們出兵權，咱們就得。到那時候，咱們還是咱們嗎？”
周大疤愣住了：“那咋整？”
蘇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正在練的兵卒：“杜文煥來招，是好事。”
他轉過，看著這些人：“這說明朝廷現在沒力氣打咱們。賀虎臣守寧夏，不能。王承恩在陝北剿流寇，也不了。杜文煥只帶了兩千兵來，說明他也不敢真打。他派人來招，就是想先穩住咱們，等以後有了機會再收拾。”
趙鐵柱若有所思：“大帥的意思是......咱們也穩住他們？”
蘇策點點頭：“對。咱們表面接招安，跟杜文煥談條件，拖時間。能拖一個月是一個月，能拖兩個月是兩個月。這期間，咱們加練兵，囤糧，造兵。等咱們練出來了，兵強馬壯了，到時候是打是和，咱們說了算。”
劉大棒眼睛一亮：“大帥高明！”
周大疤撓撓頭：“可......可要是杜文煥看出咱們是裝的咋辦？”蘇策看著他：“那就先讓他看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