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關中風聲
西安巡衙門的燭火亮到了後半夜。
洪承疇披著厚重的棉袍，站在輿圖前，指尖在“蘭州”二字上反覆挲。
案上攤著加急送來的塘報，墨跡幾乎要被他的指溫焐。曹文詔戰死黃河冰面，肅王朱識??被斬於蘭州城門，反賊蘇策的河西軍已連破臨洮。靖虜衛，甘肅全境大半易主。
“啪！”他一拳砸在案上，青瓷筆洗震得跳起，墨濺汙了塘報上“曹文詔”三個字。
旁邊的陝西巡練國事臉蒼白，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亨九公，曹總兵......畢竟是大明鋒刃啊。他這一去，關中的屏障......”
“屏障？”洪承疇轉過，眼底佈滿，“隴山。黃河才是屏障！可現在，反賊用曹總兵的，在黃河冰面上踏開了一條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下翻湧的緒，“文詔素有‘我大明第一良將’之稱，關寧鐵騎聽他號令如臂使指，連韃子見了都要繞著走。如今他戰死蘭州，不是折了咱們的臂膀，這訊息傳出去，關中將士計程車氣......”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闖進來稟報：“大人，西安團練計程車兵在營外鼓譟，說甘肅已破，蘇策遲早打過黃河，他們......他們想回鄉！”
練國事猛地站起：“豈有此理！剛收編的潰兵還沒安好，又來譁變？”
洪承疇卻冷靜下來，沉聲道：“不是譁變，是恐慌。即刻傳我將令，敢言退者，斬！再將庫房裡的存糧分下去，先穩住人心。”
他看向練國事，“練大人，咱們得立刻上奏。”
兩人連夜草擬奏摺，燭下，洪承疇的筆鋒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
“......蘭州失陷，肅王殉國，曹文詔力戰陣亡，甘肅全境危殆。蘇賊勢大，其鋒已隴山，關中震。臣等排程無方，請陛下治罪......”
寫到此，他停頓片刻，筆尖懸在紙上。練國事在旁道：“亨九公，請罪不夠。需請朝廷速調宣府。大同邊軍馳援。後金暫無大舉關之意，邊軍尚有調餘地。再請陛下加急撥付軍餉，陝西庫銀早已空虛，若無糧餉，士兵恐難約束。”
洪承疇點頭，續寫道：“......懇請陛下速發宣。大邊軍三萬，星夜陝，協守關中；另請發帑銀五十萬兩，糧草十萬石，以濟軍需。臣等願死守隴山。黃河防線，待兵餉齊備，再圖收復甘肅......”
折稿寫就，兩人聯名用印，派快馬連夜送往北京。
送走信使，洪承疇著窗外沉沉的夜，對練國事道：“蘇逆此人，絕非尋常流寇。他斬藩王。百姓。行均田，所圖不小。短期，咱們絕不能反攻。”
“那......”
“先守住。”洪承疇指向輿圖，“以黃河為界，加固東岸防務，在翔。慶一線增兵；再扼守隴山隘口，將所有能調的兵力收到關中腹地。蘇策若想東進，必須先過黃河。越隴山，這兩道天險，足夠讓他耗上數月。”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同時整肅軍紀。若有異，格殺勿論；各地衛所兵若敢譁變，以通敵論。咱們得讓士兵知道，怕反賊，死得更快。”
練國事點頭：“是這個理。只是......等邊軍到了，糧餉齊了，該如何反攻？”
“步步為營。”洪承疇眼中閃過一狠厲，“當年我在陝西剿匪，就是用的這招，先圍堵，再追擊，最後聚而殲之。蘇賊佔了甘肅，看似勢大，實則基未穩。咱們守住關中，斷他東進之路，再派小部隊襲擾他的糧道，等他師老兵疲，邊軍主力一到，便從隴山。黃河兩路並進，穩紮穩打，不信拿不下他。”
此時的關中，寒風正卷著蘭州的訊息，往陝北。陝南擴散。
河沿岸的一破廟裡，數十名流寇圍著篝火取暖，為首的漢子著一張從驛站搶來的塘報，念得唾沫橫飛：“......聽說甘肅的蘇大帥宰了肅王！曹文詔那老賊，也被斬在黃河上了！蘭州城裡，分田分糧，當兵的都賞了良田白銀......”
“真的假的？”有人咋舌，“肅王可是大明藩王，說宰就宰了？”
“還有曹總兵，去年咱們在山西，被他追得跟喪家犬似的，怎麼就......”
為首的漢子把塘報往地上一拍：“人家蘇大帥有能耐！你看咱們，今天搶府，明天搶大戶，哪天不是提心吊膽？人家倒好，佔了蘭州城，明正大分田地，當兵的還有賞，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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