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秋風卷著淮水的溼氣，打在義軍大營的帥帳上，帆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在應和帳驟然升溫的氣氛。
高迎祥著那封從西北輾轉傳來的信，信紙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皺。
他反覆看著“洪承疇十萬軍大敗”那幾行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位“闖王”縱橫天下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此刻，握著信紙的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高大哥，手咋抖了？”張獻忠咧著湊過來，臉上的刀疤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一把搶過信紙，掃了幾眼，突然拍著大狂笑：“痛快！真他孃的痛快！洪承疇那老小子也有今天！”
高迎祥瞪了他一眼，聲音低沉：“笑什麼？洪承疇敗了，你以為是好事？”
“咋不是好事？”張獻忠唾沫橫飛，“那老東西的兵跟狗皮膏藥似的，咱們走到哪他追到哪。去年在山西，若不是他咬得，老子能折損那麼多弟兄？如今他栽了，朝廷在西北的爪子斷了，咱們正好放開手腳！”
他湊近幾步，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貪婪：“我看蘇策這小子，數萬人馬破十數萬軍，是個狠角！高大哥，依我看，不如再派個使者去蘭州，跟他約個日子，咱們合兵一打西安！秦王府的金銀堆山，到時候二一添作五，不比在這準揚喝西北風強？”
帳的幾個頭領紛紛點頭，顯然被“秦王府的金銀”勾了心思。唯有李自抱著胳膊站在角落，眉頭擰了疙瘩。
“闖營的，你啞了？”張獻忠見他不說話，故意打趣，“難不怕了那蘇策？”
李自緩緩開口，聲音像磨過的砂石：“怕？我李自這輩子就不知道怕字咋寫。但你張獻忠說得輕巧，你知道蘇策是什麼路數？他能把洪承疇到這份上，手段定然比咱們狠。合作？我看是與虎謀皮。”
他走到帳中央，指著地上的輿圖：“洪承疇敗了，朝廷肯定會派新的人來。咱們現在該做的是趁搶地盤。招兵馬，而不是跟一個不底細的人聯手。真要打西安，也得等咱們清了蘇策的斤兩再說。”
“闖將說得在理。”一直搖著摺扇的羅汝才慢悠悠開口，他手指敲著扇骨，眼神里滿是算計，“蘇策是強是弱，現在還說不清。但洪承疇敗了，朝廷顧不上咱們是肯定的。依我看，不如兵分幾路：一路去淮安，那裡富庶，搶了糧餉好過冬；一路往南，招些民擴充實力；再派幾個人去蘭州，明著是示好，實則探探他的虛實。”
他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不管蘇策是龍是蟲，咱們先把自己的家底攢厚了。將來他要是肯分天下，咱們就跟他分；他要是想獨吞，咱們也有本錢跟他打。”
高迎祥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的震漸漸平息。
他知道李自的謹慎。羅汝才的算計都有道理，張獻忠的貪婪雖糙，卻也點出了眼下的機會。
“就按曹說的辦。”高迎祥拍板，“八大王，你帶一萬人馬去淮安，記住，多搶糧，殺人，別把地方急了。李自，你去南招兵，能招多是多。 曹，你親自派人帶重禮去一趟蘭州，見了蘇策，說話，多看看。”
三人領命而去，帳的頭領們也紛紛散去，準備各自的差事。
高迎祥著帳外漆黑的夜，心中卻亮堂起來，西北地界上洪承疇這把懸頂之劍斷了，固然冒出了蘇策這頭猛虎，但世之中，危險與機會本就是一回事。
與此同時，靈州城外的蒙古大營裡，林丹汗正將一杯馬酒狠狠潑在地上。
“廢！”他低吼著，眼中的傲慢早已被凝重取代。三天前，他還在帳嘲笑洪承疇“連個蘭州城都拿不下”，甚至已經調兵遣將，準備趁洪承疇攻城疲憊時，一舉奪取寧夏。
可現在，洪承疇的十萬大軍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賊寇蘇策擊潰，這讓他如遭當頭一棒。
“大汗，”謀士阿古拉躬道，“蘇策此人能以勝多，絕非僥倖。蘭州到靈州不過數百里，他若揮師東進，與咱們夾擊寧夏，後果不堪設想啊。”
林丹汗沉默著，手指挲著腰間的玉佩。他是蒙古的“共主”，這些年東征西討，從未把明朝的邊將放在眼裡。
可蘇策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了他的計劃。
“大汗，不如撤軍吧，前方有陳奇瑜在阻攔，西北又有巨寇崛起，後方聽說鄂爾多斯部的殘餘向真人求援，我方形勢大為不利呀。”麾下幕僚勸道。
“寧夏......暫時不能了。”林丹汗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甘，“傳令下去，撤圍靈州，回師河套！”
“大汗！”旁邊的將領急了，“咱們圍攻了靈州半個月，損了不弟兄，就這麼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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