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總兵府，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馬三坐在主位，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熱氣嫋嫋。
他對面坐著一位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頷下留著三縷短鬚，正是他攻破寧夏後，費盡心思尋到的趙全。
這幾日，馬三與趙全促膝長談，越談越是心驚。
此人雖只是榆林衛的落魄士人，屢試不第，卻對西北軍政瞭如指掌。大到明軍邊軍的弊端、朝廷的財政困局，小到義軍各部的派系糾葛、糧餉籌措的門道，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尤其是他預判義軍進軍路線時，竟與蘇策此前的部署不謀而合，馬三深知，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大才。
“趙先生，”馬三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目落在趙全上，“依先生之見，大王接下來會命我如何行事？”
趙全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將軍何必過慮？依某看來，漢王必會令將軍率軍馳援西安。”
“哦？”馬三挑眉，“先生何出此言？為何不是讓我繼續經略延綏？”他原本以為，蘇策會讓他趁勝攻取延綏，打通寧夏與陝西的通道，畢竟延綏明軍兵力空虛，正是擴張的好時機。
趙全站起，走到牆邊懸掛的西北輿圖前，手指點在“西安”的位置：“將軍請看，漢王與各路義軍匯合圍攻西安，至今己逾一月，卻遲遲未能破城。這說明什麼？西安城高池深，孫傳庭有勇有謀，絕非易與；更重要的是，聯軍雖號稱十餘萬，實則各懷鬼胎。”
他轉向馬三，眼中閃過一銳利：“高迎祥、張獻忠之流，本就是流寇出，與漢王不過是臨時聯手，看似同仇敵愾，實則各算各的賬。如今西安久攻不下，糧草消耗巨大，他們心中必有怨言，分裂是遲早的事。此時漢王最缺的是什麼？是能鎮住場面的兵力，是能讓他在聯軍中站穩腳跟的底氣。”
“將軍麾下的上萬銳，是漢王一手練出的鐵騎，戰力遠勝義軍。您若馳援西安，一可增強攻城實力，二可震懾那些心懷異志的義軍首領，此乃雪中送炭，遠比重經略延綏更合時宜。”
趙全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延綏，明軍己是驚弓之鳥，不足為懼，待西安事了，再取不遲。”
馬三聽得連連點頭，掌道：“先生所言甚善！某此前只想著擴地，卻沒看聯軍的患。先生放心，某定會向大王舉薦先生，如此大才，當為漢王分憂，絕不能埋沒！”
趙全眼中閃過一容，拱手道：“多謝將軍賞識。某雖落魄，卻也知良禽擇木而棲。漢王在西北興利除弊，善待百姓，遠勝朱明腐朽，某願效犬馬之勞。”
“好說，好說！”馬三哈哈大笑，親自為趙全斟滿茶水，“待某接到大王軍令，便與先生一同前往西安，讓先生在大王面前，也展展才學！”
趙全連忙避開，拱手道：“將軍謬讚。某不過是紙上談兵，真正決勝疆場，還得靠將軍這般勇將。能隨將軍同赴西安，見證漢王定鼎關中，己是某之幸事。
幾日後，兩人正在府中會談寧夏防務，門外傳來親衛的聲音：“將軍，西安急信！”
馬三心中一，連忙讓人進來。拆開信件一看，果然如趙全所料，蘇策令他留三千人守寧夏，親率七千銳馳援西安。
他抬頭看向趙全，眼中滿是敬佩：“先生真乃神算！”
趙全微微一笑：“不過是依勢推斷罷了。”
次日清晨，西安城西的漢軍大營外，氣氛格外凝重。工匠們己在地道填滿了炸藥，引線從地道口延出來，連線著遠的火盆。
蘇策站在高坡上，手中握著遠鏡，目死死盯著城西的城牆，邊的王五、慕天等人也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
“點火！”
隨著蘇策一聲令下，一名士兵手捧火把，快步跑到引線旁，將其點燃。火舌沿著引線“滋滋”地向前蔓延，鑽地道口，消失不見。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城牆的位置，心臟隨著引線燃燒的聲音砰砰首跳。
“轟隆——！”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傳來，彷彿地山搖。城西的城牆猛地向上拱起，磚石碎屑夾雜著泥土沖天而起，形一道巨大的煙塵柱。
衝擊波如同狂風般橫掃曠野，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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