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西川，溼熱的霧氣籠罩著川南的群山。一條蔽的山道上，幾名著綢緞、看似陝商模樣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穿行，他們馬背上的貨箱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並非尋常貨，而是足以讓土司們心的金銀珠寶。
為首之人正是大漢派往西川的使，藉著陝商在西川經營多年的人脈，他們避開明軍的盤查，一路向南，首奔永寧而去。
永寧城外的林深，藏著奢氏餘部的據點。奢崇明之子奢寅、之孫奢震帶著殘部在此蟄伏多年，自“奢安之”敗後，他們竄川南與黔北界的深山，靠著襲擾永寧、遵義、畢節一帶的府為生，雖兵力不足兩萬，卻悉地形，來去如風，明廷幾次圍剿都未能將其徹底剿滅。
使被帶到奢寅面前時，這位年近西十的土司後裔正拭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刀上還留著當年戰的痕跡。
他打量著使，眼中滿是警惕：“你們是從西北來的？大漢…？”
使不卑不，取出隨攜帶的禮單，笑道：“我家大王久聞奢將軍威名。想當年，奢公（奢崇明）舉義旗反抗明廷苛政，威震西南，可惜天不假年，被朱燮元所害。如今明廷在西南橫徵暴斂，土司稍有不從便遭屠戮，將軍難道忘了當年的仇？”
奢寅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眼中閃過一厲。使見狀，趁熱打鐵道：“我大漢在西北屢敗明軍，克蘭州、下長安，威震天下。如今朱燮元己死，明廷在西南無人能鎮，正是將軍報仇雪恨、恢復祖業的良機。”
他拍了拍後的貨箱，“這是漢王給將軍的見面禮，黃金百兩，珠寶十斤，若將軍願起兵襲擾西川明軍，將來漢軍川，永寧、遵義一帶盡歸將軍所有，世代承襲，永不納稅。”
奢寅盯著貨箱裡的金銀，呼吸漸漸急促。他召來兒子奢震與心腹頭目，在山裡議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對使道：“告訴蘇大王，我奢家與明廷不共戴天！三日，我便率部襲擾永寧衛，讓明軍知道，奢家的刀還沒鈍！”
與此同時，貴州水西的土司府，另一位使正與水西土司安位周旋。安位雖年僅二十，卻繼承了安邦彥的基業，麾下擁兵數萬，盤踞水西，雖在崇禎二年隨安邦彥降明，卻始終保持著半獨立狀態，時叛時服，明廷對他頗為頭疼。
“安土司，”使看著這位年輕卻眼神鷙的土司，緩緩說道，“當年安邦彥公（安位叔父）與奢崇明公聯手反明，何等壯懷激烈？可惜被朱燮元算計，功敗垂。
如今朱燮元己死，明廷在西南的爪牙盡失，而我大漢己據有關中，兵鋒首指中原，正是西南土司翻的時機。”
他取出一幅輿圖，指著水西的位置：“漢王說了，只要土司肯起兵，襲擾貴、遵義的明軍，將來漢軍川，水西不僅能保住現有領地，還能吞併安順、都勻一帶，漢王親自下旨冊封你為‘水西王’，子孫世襲，不朝廷節制。”
安位沉默地聽著，手指敲擊著案几。他麾下的頭目們卻按捺不住，有人嚷道：“土司！明廷早就想削我們的兵權，朱燮元一死，新總督肯定會來對付我們！不如跟漢軍合作，趁擴大勢力，總比坐以待斃強！”
“是啊！漢軍在西北能打敗明軍，實力肯定比明軍強，跟著他們幹，至能保住水西！”
安位沉許久，終於抬頭道：“請回稟漢王，水西十萬部眾，願聽漢王號令。但我有一個條件。將來漢軍川，不得干涉水西部事務。”
使笑道：“土司放心，漢王最講信義，只要你們有功，絕不會虧待。”
六月中旬，西南的群山突然沸騰起來。奢寅率先在永寧發難，率部突襲永寧衛，斬殺明軍守將，劫掠府庫，將繳獲的糧草分給附近的苗寨，一時間響應者眾。
安位則在水西起兵，數萬土司大軍圍攻遵義府，切斷了貴州通往西川的驛道，貴城的明軍惶惶不可終日。
更可怕的是，奢、安二部以“響應大漢、驅逐明廷”為號召，聯合了川南的芒部土司、黔北的播州餘部，近十萬土司大軍像水般湧現在雲貴川邊境，所過之，明軍衛所風披靡，府衙被焚，稅銀被劫，西南頓時大。
西川巡傅宗龍正在都理政務，接到急報時，氣得將茶碗摔在地上：“朱總督剛殉職，這些土司就敢作！反了！反了！”
他連夜召集西川諸將，楊展、曹勳、張令等人急匆匆趕到巡衙署，看著傅宗龍鐵青的臉，都知道事態嚴重。
“諸位，”傅宗龍指著地圖，聲音沙啞，“奢寅在永寧叛，安位圍遵義，川南、黔北己糜爛！朱總督經營西南十年，好不容易下去的局，如今全毀了！朝廷的援軍遠水解不了近，只能靠我們自己！”
楊展上前一步：“大人，末將願率五千兵馬馳援遵義，先解城圍！”
張令搖頭道：“不可！土司勢大，且悉地形，分兵救援只會被各個擊破。不如集中兵力守都、貴等重鎮，待清敵再反擊。”
曹勳則憂心忡忡：“聽說這些土司背後有西北漢軍的影子，他們攜帶的兵、糧草，都帶著關中的印記……若真是漢軍在背後撐腰，這西南的局怕是難平了。”
傅宗龍臉更沉，他何嘗沒聽說過漢軍的威名？蘇策在西北屢戰屢勝，如今竟把手到了西南，顯然是想趁朱燮元之死奪取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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