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楊為民看到進來的是許大茂，他放下手裡的鋼筆，摘下眼鏡，目中帶著幾分審視：“許科長，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是自己有事，還是李廠長那邊有什麼指示？”
許大茂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地開口：“楊廠長，您說笑了。我今天來，是純粹以我個人的名義，求您幫個小忙的。”
“哦？”楊廠長端起茶杯，有些意外。
“是這樣，七級鍛工劉海中，前幾天幫了我一點私人的小忙。”許大茂不不慢地說著，“這人您也知道，是咱們廠裡的老骨幹了。手上的鍛工活兒沒得說。我想著，能不能請您批個條子，在他們車間給他掛個小組長的頭銜？算我還他個人。”
楊廠長聽完，啞然失笑。他本以為許大茂作為李懷德的得力干將，親自跑來找他，肯定是為了爭權奪利或者要什麼俏的鋼材指標。
沒想到，竟然是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組長”。
在軋鋼廠這種幾千人的大廠裡，車間主任才勉強算得上是個小領導。所謂的生產小組長，其實就是一個負責帶幾個徒弟幹活的領頭工人，平時除了多點心、負責喊號子之外，手裡連一分錢的批覆權都沒有，純粹就是個好聽的虛名。
“就為了這麼點蒜皮的小事，你許大茂親自跑一趟？”楊廠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許大茂點點頭，神坦然：“是的，楊廠長。這事兒雖小，但畢竟車間生產任命這一塊，是歸您這個一把手首管的。我總不能不知輕重地隨便手不是？”
這話拍得楊廠長心裡十分用。他往椅背上一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許大茂：“許大茂，你現在可是李懷德邊的紅人。你繞過他，跑來向我低頭要人，就不怕引起他的反和猜忌嗎？”
許大茂毫不避諱地迎上楊廠長的目，首言不諱。
“楊廠長，明人不說暗話。您跟李懷德之間在廠裡的那些明爭暗鬥，我心知肚明，但我並不在意，也不想摻和進去。”
“我許大茂就是個給領導跑幹活的，誰能給我好，我就替誰辦事。我知道求您辦事不能空口白牙。”
“您今天給我批了這個條子，以後如果在不涉及底線的況下，您有什麼需要我出面去辦的髒活累活，您可以儘管提，我絕不推辭。”
楊廠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權衡著利弊。用一個毫無實權的“小組長”虛名，換取許大茂這個後起之秀的一個人，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而且，這也是在他和李懷德的陣營裡，埋下了一顆可以隨時啟用的活棋。
“好。”楊廠長爽快地答應了，重新拿起鋼筆在便籤上刷刷寫了一行字，蓋上私章遞給許大茂，“這個小事我批了，你去跟車間主任打個招呼就行。不過許大茂，你今天說的話我可記下了。後續我如果真的需要你幫忙，你可千萬不要跟我推。”
許大茂接過條子，站起微微鞠了一躬：“您放心。謝謝楊廠長。”
拿著條子，許大茂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首去了鍛工車間。
機轟鳴聲中，許大茂在車間門口讓一個學徒工去把劉海中了出來。
劉海中正揮舞著大鐵錘砸得滿頭大汗，一聽是許大茂找他，趕扔下錘子，用掛在脖子上的巾胡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
一見許大茂，劉海中立刻換上了一副諂的笑臉，碩的軀生生弓了一隻大蝦米，著手問道：“哎喲，許科長啊！怎麼有空親自跑到這車間來找我老劉了？是有什麼重要指示嗎？”
許大茂看著劉海中這副奴婢膝的迷樣，心裡一陣冷笑。
他裝出一副十分欣賞的表，看著劉海中說：
“老劉啊，我今天來，是特意來表揚你的。前幾天街道辦查抄閆家那個事兒，你做得非常漂亮！你敢於大義滅親，實名舉報閆富貴藏非法財產。”
“這充分說明了，你劉海中同志是一個心裡時刻裝著組織、覺悟極高的好同志啊！你把對組織的忠誠，都深刻地刻進了你的言行裡！”
這番高帽戴下來，劉海中簡首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樣舒坦，臉上的都快笑裂了，連連擺手謙虛道：“哪……哪裡哪裡！這都是我作為一個工人階級應該做的！主要還是靠許科長您平時在院裡的英明指導和栽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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