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好像可以了?”姜寶意聲音裡帶著點雀躍。
“嗯,騎得不錯。”程青山的聲音裡似乎也含著一不易察覺的笑意,“我鬆手了,你也穩住了,再來一次。”
他慢慢再次撤開力道。
姜寶意心裡一慌,車把晃了一下,但很快被自己控制住。獨自騎著車,在土場上又畫出一個歪歪斜斜的圈,然後繼續再畫一個。雖然姿勢還談不上練,但已經能穩穩地向前了。
“我會了!程青山,我會騎了!”忍不住回頭喊道,臉上是純粹而明亮的笑容,夕的餘暉在眼中跳躍。
程青山站在場地中央,看著在暮裡騎車的影。穿著那件藍子,襬隨風微微揚起,像一隻終於試著展開翅膀的蝴蝶。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是和的。
這溫馨的一幕,漸漸吸引了一些晚飯後出來散步的街坊和剛下工的工人。他們站在土場邊緣,或倚著樹幹,或抱著胳膊,遠遠地看著。
“喲,那不是農機站的小程嗎?教誰騎車呢?”
“那小姑娘可真俊,跟畫上的人似的。”
“兩人看著般配,小程平時悶不吭聲的,對這姑娘倒是有耐心。”
議論聲大多是善意的調侃和羨慕。但也有些不同的聲音,低了,卻依然能順著風飄過來。
“般配啥呀,那男的分可不好,被下放到這兒改造的。”
“就是,也不知道哪騙來的姑娘,長得這麼水靈,可惜了……”
“聽說姑娘是外地來的,估計是不知道底細,被他給哄了吧?”
“嘖嘖,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
這些議論聲斷斷續續,並不激烈,卻像細小的沙子,磨在人的耳上。姜寶意正在興頭上,起初沒太聽清,直到騎近人群,約捕捉到“分不好”、“騙來的”幾個字眼,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些,車把也晃了一下。
程青山顯然也聽到了。他臉上的和瞬間褪去,恢覆了慣常的沈靜,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朝姜寶意走過去,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軍裝的影從另一條小路走了過來,正是蔣明勝。他似乎是偶然路過,看到土場邊聚集的人群和場的兩人,腳步頓住了。當那些關於“分”、“騙人”的低聲議論飄進他耳朵時,他眼底迅速閃過一道晦暗的。
真是天也助他。
他停下腳步,轉過,面向那幾個正在低聲說話的中年男,臉上適時地堆起一種混合著痛心、無奈和忍的表,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這聲嘆息足夠引起旁邊人的注意。
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嬸好奇地問:“同志,你嘆啥氣啊?”
蔣明勝搖搖頭,目“無意”般掃過場剛剛停下車、臉有些不自在的姜寶意,又迅速收回,彷彿不忍再看。他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有些事,真是說不清。那位同志……原本是我的同村,我們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也是說過親的……”
看到聚集過來的人更多,蔣明勝的語氣更加沈重,“我出來當兵,一直記著這份義,省吃儉用,就想將來能讓過上好日子。誰曾想……我才離開沒多久,就……唉,可能是年紀小,被人哄騙了吧。那人什麼況,大家可能也聽說過……我這心裡,真是又難過,又替不值啊……”
他頓了頓,彷彿痛心疾首,“我父母早逝,從小嚐遍人冷暖,因此對每一段都非常認真。當初說要跟我結婚,我很高興,也很激,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人……”
他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辭,卻又資訊量十足。既點明瞭姜寶意“背信棄義”,又暗示了程青山“哄騙”無知子,還把自己塑造一個痴重義卻慘遭背叛的害者形象。
方才那些本就對程青山分有微詞的人,立刻像是找到了佐證,緒被點燃了。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騙了人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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