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意正在喝粥，聞言抬起頭，眼睛眨了眨：“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想學啊？”笑起來，帶著點小得意，“那可多了！草果、八角、香葉、桂皮、豆蔻、丁香……好多呢！牛油是必須的，熬出來的底料才香醇厚重，不過這些在這兒可難買了。”
“嗯，就問問。”程青山點點頭，沒再多說，給夾了一筷子炒青菜。
過了兩天，程青山又去了趟縣城。這次，他跑了好幾個供銷社和副食品店，憑著那本舊書上的略描述和自己對“香料”的理解，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幹辣椒和花椒比較容易，八角、桂皮也有許，香葉和草果則費了些功夫，最後在一個很小的、兼賣點中藥材的雜貨鋪角落裡找到了一點。
這其中，牛油是最難辦的，普通的攤很單獨賣這個，牛就算有票也很難買，牛油更是難得。他輾轉打聽，最後託了農機站常去市裡收廢鐵的老師傅從市裡捎回來一小塊新鮮的牛油，花了他不錢和人。
這些東西被他仔細包好，帶回家。又過了幾天，終於到了程青山的休息日，但他起得比姜寶意還早。
等姜寶意著眼睛走出裡間時，發現外間瀰漫著一悉又覆雜的香氣——是混合了多種香料、經過長時間熬煮後才有的牛油火鍋底料的味道。
灶臺上那口小鐵鍋裡，紅油正在微火下輕輕翻滾，裡面沈著深的香料。程青山系著圍背對著，正低頭仔細撇去浮沫。他的側臉在晨裡顯得異常專注，鼻尖上似乎還有因天熱滲出的許汗珠。
姜寶意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沒睡醒：“程青山，你……你在做什麼？”
程青山聞聲轉過頭，看到驚訝的樣子，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只是用勺子輕輕攪了一下鍋裡的紅油：“醒了？去洗漱吧，今天晚上吃火鍋。”
“火鍋？”姜寶意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三步並做兩步走過去，湊到鍋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香氣雖然還有些細微的差別，但那種覆合的、厚重的香辣氣息，已經非常接近記憶中的味道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做的？你怎麼會？這些材料……”
的目掃過旁邊小碗裡準備好的、比上次富得多的食材：除了豆腐、五花、青菜，竟然還有一小盤切得薄薄的、大機率是託人才能從食品站部買到的肚，還有一碟豬，幾片土豆，甚至還有一小把鮮的豆苗！
香料碗裡蒜末、蔥花、香菜末、剁碎的辣椒一應俱全，裡面還倒了大半碗姜寶意最吃的香油。
程青山沒直接回答一連串的問題，只是示意去看桌角——那裡放著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已經有些卷邊的舊書。
姜寶意拿起書翻開，裡面關於“川味火鍋”那寥寥幾行的描述被人用鉛筆輕輕劃了出來。書裡還夾著一張紙，上面有他寫的幾行關於香料配比的用量。
姜寶意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正笨拙卻認真地為熬煮一鍋家鄉味道的男人，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晨過窗戶給程青山的周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他就那樣站在裡，形筆直的像一棵拔的松。鍋裡的紅油咕嘟咕嘟地響著，緩緩蒸騰的香氣濃郁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一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姜寶意的眼眶，的視線瞬間模糊了。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青山看到了姜寶意瞬間泛紅的眼圈和微微抖的，他沒有任何猶豫，放下勺子，走到了面前。不等姜寶意開口，他突然出手，極輕地抹了一下溼潤的眼角。
“嚐嚐看，”他聲音低沈，帶著張和期待，“看像不像。”
姜寶意用力點頭，眼淚卻不控制地掉了下來。一種近乎洶湧的、被珍視被放在心尖上的幸福和，漲滿了的口。
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肚，在翻滾的紅湯裡“七上八下”涮好，蘸滿料，送口中。脆的口和悉而濃郁的香辣味道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直衝顱頂，比記憶裡的似乎還要多了一點什麼……
——是程青山滾燙的心意。
前些日子憋的太狠，姜寶意強下的翻湧緒像是找到了一無人阻擋的宣洩口，眼淚止不住地落，好像要將前些日子沒有展出的委屈和不忿全部都發洩出來。
“像……”吞嚥了肚，聲音哽咽，眼淚掉得更兇，角卻高高揚起，“特別像……跟我們川南的一樣！”
程青山看著又哭又笑的樣子，一直繃的角終於緩緩地、真切地向上彎起，出了一個清晰而溫的笑容。
他抬手，了姜寶意的發頂。
“像就好。”程青山頓了頓，看著亮得驚人的淚眼，“以後你想吃，我就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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