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閃燈下1
（一）
五月六日，立夏。
北京的夏天來得猝不及防，前一天還裹著薄外套抵早晚微涼，第二天氣溫便一路攀升，熱風捲著熱浪撲面而來，街頭行人紛紛換上輕薄夏裝，不寫字樓裡甚至早早開啟了空調。路邊的槐花開得正盛，一簇簇雪白綴滿枝頭，濃郁的甜香隨風飄散，漫過車水馬龍的街道，鑽進每一扇敞開的車窗。
趙文朋坐在保姆車後座，指尖挲著礦泉水瓶，目放空著窗外擁堵的車流。保姆車死死堵在東三環上，前方是不到盡頭的紅尾燈，連一條靜止的紅帶。司機煩躁地按了兩下喇叭，在連綿不絕的車鳴聲裡徒然放棄，乾脆熄了火靜靜等待。
“朋哥，喝點水吧，這天兒太悶了。”助理小張從副駕駛扭過，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趙文朋輕聲道謝接過，卻沒有擰開，只是冰涼的瓶握在掌心，試圖驅散心底翻湧的焦躁。
這幾天他始終心神不寧，坐立難安。自從那天收到那條匿名私信開始，一種莫名的不安就纏繞著他，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悄收，即將有大事發生。而最讓他在意的，是經紀人劉凱最近反常的態度——說話總是躲躲閃閃，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話裡話外藏著難以掩飾的慌，彷彿刻意瞞著什麼。
前天他主詢問那幾個在談的劇本進度，劉凱輕描淡寫回了句“還在談，別急”；昨天他再次追問，對方又改口“資方那邊有點變，再等等”；今天他第三次發訊息詢問，劉凱甚至首接沒了迴音。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那三個劇本，每一個都是業頂尖的優質資源。第一個是正午的古裝劇男二號，人設立飽滿，極容易出圈；第二個檸萌影業的都市劇男主角，製作班底紮實，播出即款的潛力極大；還有一個是奇藝的懸疑劇，雖說只是初步接，但導演是他行以來一首合作的業界標杆。
三個頂級劇本，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集沒了訊息？天底下本沒有這麼巧合的事。
趙文朋眉頭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其中一位製片人對話方塊，認真敲下一行字：王總，上次咱們聊的那個劇本，最近有新進展嗎？麻煩您方便時告知我一下，謝謝。
訊息傳送功，他握著手機靜靜等待，螢幕始終暗著，沒有任何回覆。
他不死心，又補了一條：王總，我這邊想跟您深通一下角，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依舊是石沉大海。
趙文朋盯著死寂的聊天介面，心底的疑團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沉甸甸地在心頭。
車子終於緩緩挪了幾米，又再次停滯不前。他靠回舒適的座椅，閉上雙眼，腦海裡作一團。
不知道葉珊現在怎麼樣了，那個躲在暗的神秘人，還在繼續窺探他們的生活嗎？獨自在家，面對那些無端的惡意和未知的危險，會不會害怕，會不會輾轉難眠？
他無數次想撥通的電話，聽聽的聲音，確認的平安，可指尖懸在撥號鍵上，終究還是放下了。
每次通話，都故作輕鬆地說“我沒事，你別擔心”，可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平靜語氣下藏著的疲憊與不安。從來都是這樣，習慣把所有委屈和恐懼藏在心底，獨自扛下一切，只為不讓他分心。
就像他一樣，也總把自己的焦慮與迷茫藏起來，報喜不報憂。
他們倆，太擅長為對方著想，太習慣獨自承，到最後，反而什麼真心話都難以說出口。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了一下，劃破車的沉默。
他低頭一看，是葉珊的微信：在幹嘛？
他指尖微，快速回復：堵車，在去工作的路上。你呢？
葉珊：在家看劇本，《清風知我意》下週就要播出了，導演特意叮囑我發條微博宣傳。應該也通知了你吧？
趙文朋看著那行字，思緒瞬間被拉回去年拍戲的時。《清風知我意》是他們合作的作品，他飾演深忍的男二號，是堅韌溫的一號，戲裡兩人是而不得的苦命鴛鴦，結局得觀眾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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