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栓子是他兒子，去年冬天給人家扛活，摔斷了，至今還躺在床上。
栓子媳婦是好人家的姑娘，嫁過來沒過一天福，那鐲子是唯一的面。
可孩子快死了。
那孩子是栓子的兒子，是他的孫子。
才三個月大，瘦得像只小貓，連哭都哭不大聲。
“我聽說......”王大有聲音更低了些，“鎮上當鋪，死當的話，能當二兩銀子。”
婆娘抬頭看他。
“二兩銀子能買多糧食......”王大有不敢看，盯著碗裡的野菜糊糊，“夠孩子吃到滿週歲的......”
“當家的！”
婆娘的聲音忽然尖了起來。
王大有抬頭，看見眼眶紅了。
“那是栓子媳婦的命子！”著聲音，怕裡屋的兒媳聽見，“你真當了，往後還怎麼活？”
王大有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鍋裡的糊糊咕嘟咕嘟響著。
過了很久，王大有忽然開口：
“山上......真的有神仙。”
婆娘愣了。
王大有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
“我真看見了，金，從門裡往外飄，那間破屋，荒了幾十年，誰來住過？怎麼忽然就有金了？”
他越說越快：“我跪在那兒求保佑，屋裡沒出聲，可那金就是沒斷過，一直往外飄......直到我走了，才慢慢沒了......”
婆娘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你......”
“我不是癔症。”王大有打斷，“我知道你們都不信，可我想好了，明兒個一早，我再上山。”
“你還去？”
“我去求神仙。”王大有攥了那隻豁口的碗，“求神仙保佑栓子的，求神仙保佑栓子媳婦的水，求神仙保佑我孫子......”
他說著，忽然低聲音：
“我還想帶點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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