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想了想，搖了搖頭。
周明遠又回頭看了一眼山上那座宅子。
“白家出來的人，”他喃喃道，“果然不一樣。”
他轉過，大步往山下走。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三天，王家村像是被一口大鍋扣住了，悶得人不過氣來。
白天沒人下地。
地裡那點活，幹了也是白乾，收上來全了稅，還不如不幹。
男人們蹲在牆底下菸，一接一，煙霧裡那些臉一個比一個沉。
人也不串門了，各自在家裡，偶爾聽見誰家孩子哭，哭幾聲就沒了聲，大概是當孃的哄住了，可那哭聲斷斷續續的，聽著更讓人心慌。
周福來家門口，人就沒斷過。
頭天來的是趙大壯那幾個後生，這回不是空手來的，有人拎著鋤頭，有人彆著柴刀。
也不說話，就那麼站在院子裡，看著周福來。
周福來蹲在門檻上菸，菸袋鍋燒得通紅，一口接一口，也不看他們。
“里正。”趙大壯終於開口了，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您給句痛快話。”
周福來沒吭聲。
“北邊那些縣。”趙大壯往前走了一步，“人家能反，咱們為什麼不能？一樣的不起稅，一樣的活不下去，憑什麼他們能拼一把，咱們就得在這兒等死？”
“就是！”另一個後生接茬，“橫豎是個死，反了還有條活路！”
“你們懂個屁！”周福來終於開口了，把菸袋鍋往門檻上磕得砰砰響，“反了？你們拿什麼反？拿鋤頭？拿柴刀？朝廷的大軍來了，一刀一個，你們連跑都跑不掉！”
趙大壯梗著脖子：“那也比死強！”
周福來看著他，看著那些年輕的臉，忽然覺得嚨裡堵了塊石頭。
他想起趙大壯他爹，前年死的，臨死前還唸叨著讓大壯娶個媳婦。
現在別說娶媳婦了，能活著就不錯了。
“都回去。”他說，聲音忽然了下來，“再等等，我再想想辦法。”
趙大壯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散了。
第二天來的是那些上了年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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