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來人?太守派來的?
他整了整袍,快步往外走。師爺跟在後面,臉也不好看。
縣衙大堂裡,一個穿著青灰袍服的中年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他面容清瘦,顴骨很高,一雙三角眼四,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旁邊站著兩個隨從,腰間都掛著刀。
周明遠一進門,臉上就堆起了笑:“哎呀,王主簿大駕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主簿放下茶碗,站起來拱了拱手,臉上沒什麼表:“周縣令客氣了,下這次來,是奉太守大人之命,有要事相商。”
兩人寒暄了幾句,分賓主落座,周明遠讓人上了茶,把不相干的人都打發出去,只留了師爺在旁邊。
王主簿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周縣令,北邊的戰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周明遠點了點頭。
他當然聽說了。
北蠻今年秋以來攻勢兇猛,連破三城,朝廷連吃敗仗,死了好幾個將軍,訊息傳到縣裡的時候,他好幾天沒睡好覺,打仗就要花錢,花錢就要加稅,加稅就要出事。
果然,王主簿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公文,遞了過來。
“太守大人有令,為籌措軍餉,即日起,各縣加徵糧稅兩,這是公文,周縣令請過目。”
周明遠接過來,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加徵兩。
加上之前的三,那就是五。
他放下公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王主簿,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縣令請說。”
“這個縣的況,您也知道,今年收本來就不好,前些日子剛加了三,百姓已經是勉力支撐了,現在再加兩......”他頓了頓,“下怕......”
“怕什麼?”王主簿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怕那些泥子鬧事?”
周明遠沒接話,可那意思誰都明白。
王主簿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緩了緩:“周縣令,你的難,太守大人也知道,可北邊的戰事,你也清楚,要是打不贏,別說加稅了,咱們這些人,都得跟著完蛋。”
他放下茶碗,看著周明遠:“太守大人說了,這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誰也不能打折扣,等戰事結束,自然會調低稅率,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周明遠心裡冷笑了一聲。
調低稅率?他當了多年縣令,這種話聽了多回?上面說調低,可到了下面,加上的稅從來就沒有減回去過,一層一層地加,一層一層地剝,最後死的還是那些泥子。
可他不能這麼說。
大家都是正兒八經的科考上來的,都不是笨人,哪個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誰又能改變,你不拿,我不拿,大家怎麼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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