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沒有,沒有不滿意的。”錢守義笑了笑,那笑容看著有點勉強。
“就是......我聽說那些買不起糧的人家,已經開始吃樹皮了,李家那邊,聽說有個老婆子得不行了,把家裡最後一把糧給了孫子,自己喝鹽水撐了三天......”
花廳裡的笑聲停了。
王員外的臉沉了沉,看了錢守義一眼,眼神里帶著點不悅。
“守義,”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這是怎麼了?心疼那些泥子了?”
錢守義趕搖頭:“不是不是,王兄誤會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王員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警告的意思。
“守義,咱們做買賣的,心不能太,這世道,你不吃別人,別人就吃你,那些泥子死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們要是真死了,地不就空出來了?地空出來,不就歸咱們了?”
“就是,”李萬全幫腔,“錢兄,你就是心太,做生意嘛,該狠的時候就得狠。”
趙德厚也點頭:“錢兄,你想想,咱們要是不漲價,那些糧賣給誰?賣給那些泥子?他們買得起嗎?糧價低了,咱們虧了,那些泥子也富不了,何必呢?”
孫茂才沒說話,只是看了錢守義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後生。
錢守義被這幾個人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說話了。
王員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不說這些了,說說下一步,糧價,還得漲。”
“還漲?”李萬全眼睛一亮。
“漲。”王員外豎起一手指,“再漲一,不多,慢慢來,讓那些泥子慢慢習慣,別一下子把他們嚇跑了。”
“好!”李萬全一拍桌子,“聽王兄的!”
趙德厚和孫茂才也紛紛點頭。
錢守義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王員外端起茶碗,像舉杯一樣:“來,喝茶,祝咱們買賣興隆,財源廣進!”
幾個人都舉起茶碗,了一下。茶碗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花廳裡迴盪。
李萬全喝了一口,笑著說:“那個姓白的,不是善心嗎?不是活菩薩嗎?讓他善去,他再善,還能變出糧食來?這年月,糧在咱們手裡,天就在咱們手裡。”
“說得對!”趙德厚大笑,“他有錢?讓他買去,買一斤,咱們賺一斤,買一百斤,咱們賺一百斤,他買得越多,咱們賺得越多,到頭來,他的銀子全進了咱們的口袋,那些泥子還是得看咱們的臉。”
幾個人笑得更厲害了。
王員外笑得臉上的直,李萬全笑得鼠須一翹一翹的,趙德厚笑得肚子上的一抖一抖的,孫茂才笑得三角眼眯了一條。
只有錢守義,笑得很勉強。
笑聲從花廳裡飄出去,飄過院子,飄過圍牆,飄到街上。
街上的人聽見了,不知道是哪家在辦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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