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周叔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急促的驚惶，上前半步，又生生止住，低嗓音道：“慎言，此等言語，關乎國運氣數，萬萬不可……不可輕易出口啊！”
他張地瞥了一眼閉的房門和窗戶，彷彿隔牆有耳。
白清羽看著周叔惶恐的樣子，角卻泛起一近乎苦的笑意。
“周叔。”
他語氣緩和了些，卻更顯推心置腹，“這裡沒有外人，只有你我，我自小便由你照看長大，讀書習字，行走禮儀。
你待我如子侄，我視你亦非尋常僕役，有些話，悶在心裡久了，反而了塊壘。”
他重新看向窗外漸亮的天，晨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映照出眼底深藏的憂慮。
“你我都看得明白，如今的大乾，早己是風雨飄搖，北蠻連年叩關，邊軍屢戰屢敗，朝廷加賦加稅，名目繁多，可國庫依舊空虛，陛下此次下旨加徵的這兩千萬兩平蠻餉……”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奈與譏諷。
“從朝廷到州府，再到郡縣，層層盤剝，級級剋扣，真正能解送庫，用於軍需的，能有幾何？三百萬兩？怕是都勉強！連京城一些豪商巨賈的家底，怕都不止此數。”
他轉過頭，目灼灼地看著周叔：
“周叔，你說，這是不是亡國之兆？”
周叔渾一震，臉慘白如紙，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爺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走南闖北這些年，地方上的貪腐，軍隊的糜爛，民間的疾苦，他都或多或有所耳聞目睹。
但知道是一回事，由自家爺如此首白，如此尖銳地點破，並且聯絡到“亡國”二字，那分量就太重了，重得讓他這個老僕幾乎無法承。
“、爺……”周叔的聲音乾無比，“老爺在朝中……我們白家……”
他想說老爺居戶部尚書要職，或許能力挽狂瀾？
想說白家樹大深，或許能置事外？
但這些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戶部尚書又如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面對一個從上到下都在潰爛的系，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父親有父親的難。”
白清羽擺擺手，打斷了周叔無意義的安，“我離京前，父親書房裡的燈，常常亮至後半夜，他鬢邊的白髮，這一年多了許多。”
房間再次陷沉默，比之前更加凝重。
晨越來越亮，驅散了廂房最後一隅黑暗，也似乎將昨夜那場驚心魄的“仙蹟”推得更遠，更像一個虛幻的泡影。
但兩人心頭的波瀾，卻並未因此平息。
良久，白清羽長長吐出一口中的鬱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銳利。
“異象己生，就在眼前。”
他低聲說，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無論那是真仙臨凡，還是又一個愚弄人心之輩……既然讓我們撞見了，便不能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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