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荀文若那關,你過了,那是因為他心。他那一輩子,就毀在心上。你拿塊糖就能哄住他,那是他的病,不是你的本事。”
他放下酒杯,看著曹叡的眼睛:“可老夫不是荀文若。老夫心,比許都的城牆還。你拿個空盒子來,老夫能給你看出三種破綻來。”
曹叡耷拉著腦袋,虛心教。
“第一,”賈詡豎起一手指,“你祖父要真送空食盒來,不會讓你送。你是他孫子,他捨不得髒你的手。”
曹叡抬起頭,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第二,”賈詡又豎起一手指,“你祖父就算要送,也不會挑這個時候。剛當上魏公就開始殺人,是嫌自己名聲太好聽了?”
曹叡眨了眨眼,開始冒汗。
“第三,”賈詡豎起第三手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祖父要是真想殺我,早就殺了,何必等到今天?”
曹叡徹底服了。
賈詡看著他那一臉沮喪的樣子,忽然又笑了。這回的笑容,比剛才真了幾分。他手在曹叡腦袋上了,力道不輕不重。
“行了,別裝了。你那點小心思,老夫還能不知道?你是想試試,這一招用在別人上管不管用。”
曹叡點點頭,老老實實地說:“先生教過,學以致用。”
“學以致用?”賈詡哼了一聲,“你這學了個皮就出去顯擺。你連老夫都騙不過,還想騙誰?”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撕了一條,塞進裡嚼著,含含糊糊地說:“荀彧那塊糖,你給得好。他這輩子,苦得太久了,該吃點甜的。但你得記住——”
他放下乾,看著曹叡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吃甜的。有些人,你給他糖,他嫌粘牙。
你給他,他說太膩。你得知道,對面站的是誰,想要什麼,怕什麼。這些東西,棋譜上寫不了,得你自己去品。”
曹叡聽得認真,點了點頭。
“那先生,您想要什麼?”
賈詡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老夫想要什麼?老夫想要你閉,讓老夫安安靜靜喝會兒酒!”
他一把將食盒扣在曹叡腦袋上,像蓋帽子一樣蓋得嚴嚴實實。
曹叡被食盒罩住了臉,甕聲甕氣地喊:“先生!我看不見了!”
“看不見就對了。”賈詡端起酒壺,慢悠悠地說,“看不見,就不會想著騙人。你就在這兒坐著,等老夫喝完這壺酒,再放你出來。”
曹叡頂著食盒,老老實實地坐在廊下。過食盒的隙,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斑。
他聽見賈詡在旁邊喝酒。嚼乾。偶爾落一子棋的聲音,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過了一會兒,他悶聲悶氣地問:“先生,您說荀令君以後會怎樣?”
賈詡沒回答。
“先生?”
“嗯?”賈詡像是從夢裡醒過來,“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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