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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十一月下旬。
鄴城的雪下得格外邪。鵝大的雪花片子從早飄到晚,把整座城糊了一張白紙。魏王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得簷角的銅鈴都啞了。
慶功宴散了沒幾天,曹彰的右手還沒好利索,就鬧著要回北邊。
“父王,烏桓那邊剛消停半年,我不盯著不放心。”曹彰站在文昌殿裡,右手還纏著白布,左手拍著脯砰砰響,“孩兒想回去了。”
曹坐在王座上,手裡捧著一碗熱茶,看著這個莽撞的兒子,角了:“你的手傷這樣,騎馬都握不住韁繩,回去幹什麼?”
“握得住!”曹彰把左手往韁繩的位置一比劃,“我用左手騎。在北邊練過。”
曹被他氣笑了,茶杯往案上一頓:“行,你滾吧。別摔死在外面。”
“父王放心,摔不死!”曹彰咧一笑,轉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正好撞見曹叡端著一碗藥湯進來。
“三叔,您這是要走?”
“回北邊。”曹彰拍了拍曹叡的肩膀,這回力道輕了不,“叡兒,下次打仗我還跟你搭夥。燒糧草這事,比砍人痛快多了!”
曹叡嘿嘿一笑:“三叔,下次我提前跟您打招呼。”
曹彰哈哈大笑,掀簾走了。曹坐在王座上,看著那個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叡兒,把湯端過來。”
曹叡走過去,把藥湯放在案上。曹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張仲景熬的?”
“嗯。張公說您昨晚又熬夜了。”
“不熬夜?”曹放下碗,“劉備在益州虎視眈眈,孫權在江東磨刀霍霍,孤能睡著?”
曹叡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祖父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忽然說了一句:“祖父,您要是累,就把擔子分出去。我父親、荀令君、賈先生,都能替您扛。”
曹看了他一眼,目復雜:“分出去?孤這輩子,扛慣了。分出去,反而睡不著。”
祖孫倆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侍衛們在廊下掃雪,掃帚刮過青石板的聲音沙沙的,像蠶吃桑葉。
“叡兒,過幾天跟孤去許都,見一個人。”
“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日後,魏王的車駕從鄴城出發,一路向南,曹叡騎著踏雪烏騅跟在車旁,這次誰都沒帶,就曹叡一人跟著。
許都還是那個許都,城牆沒變高,街道沒變寬,連暖心茶室門口排隊的人都沒變。但曹叡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可能是他自己不一樣了。
馬車首接開進了丞相府。曹稱王之後,丞相府就空了下來,只留了幾個老僕看門。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掉了,禿禿的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看著有幾分淒涼。
“大王,到了。”許褚掀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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