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濯目睹神的變化,一時心裡閃過數念,臉漸漸差到極點,幸而有面遮擋。
一室之中,來客心思各異,唯有主人心無旁騖,書完半紙後擱下筆,繼續就著南疆事與兩人詢問探討。
一晃半個時辰過去,時已正午,小吏來問陳良卿是否去公廚用飯。
大周百司皆有自己的公廚,翰林院雖是個鬆散的署,每日上值的學士不過寥寥幾人,但也循例闢了一間小廳作為學士用膳之所。
今日有客在,尤其是還有客,再去公廚吃就不方便了,於是陳良卿讓小吏將食案送來,請謝濯與薛明窈留下共進午食。
薛明窈等這個機會很久了,看了謝濯一眼,對陳良卿道:“謝將軍戴著面吃飯多有不便,若摘下面,恐又因臉上紅疹而覺尷尬,不如你我去別,讓謝將軍獨自用膳,興許能自在些。”
“在下思慮不周,郡主有心了。”陳良卿依舊是溫而有禮的語氣,轉而問謝濯,“謝將軍意下如何?”
“就依郡主的意思吧。”謝濯道。
薛明窈與陳良卿去時,約覺得謝濯衝冷笑了一下。
因他戴著面,那冷笑看得不真切,但他這句簡短冷漠的回答,已足夠讓薛明窈到他的不悅。
奇怪,他有什麼不滿的?
心地替他著想,幫他說出來難言之,他不僅不表示激,還如此地沒好氣。
怪人一個,又無禮又莫名。想到幾日前他來討藥時的言行,薛明窈暗暗下了判斷。
兩人在外間食案前跪坐下來,薛明窈給等待已久的綠枝使了個眼,綠枝會意,提著東西找小吏去了。
號舍,謝濯飛快用完午食,悄無聲息地走出罩門。
罩門後是一架屏風,貴族多喜用名貴木材、雲母或玉石制的屏風,陳良卿的這扇卻是紙屏,上頭繪著連綿的青綠山水,意趣盎然,不顯匠氣。
陳良卿不僅擅文,還擅畫,一幅畫千金難求。
薛明窈來時便盯著屏風看了一陣子,用膳時又歪頭看了幾眼,屏畫的技法給一種悉。
陳良卿秉承著食不言的原則,吃完後才問:“郡主懂畫?”
“瞎看看。”薛明窈道,“翰林墨筆皴,重彩渲染,山石設,雲水留白,鮮明又過渡自然,堪稱小青綠佳作,我很喜歡。”
陳良卿微笑道:“明明是裡行家,何以說自己是瞎看。不過,我雖嗜丹青,青綠技法卻非我所長,這幅屏畫不是我所作。”
薛明窈有些意外,“那是何人所作?”
“此畫是幾年前友人從市裡淘來的,據說出自一位西川的書生之手。他沒有署名,因而無從得知名姓。”
薛明窈心念微,會是謝青瑯嗎?他擅長丹青,尤擅重彩山水,遇到之前好像也賣過字畫。
可惜終究無法求證。
即便是他所畫,又能怎麼樣?他人已和了無瓜葛,難道還要借畫思人嗎?薛明窈不幹這麼卑微的事。
打消了向陳良卿討要屏畫的念頭。
屏風後頭,謝濯微微側頭,靜靜窺看兩人,畫上堆疊的碧綠山石將他高大的形掩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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