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窈睜圓了眼,“你怎麼知道!”
“齊山長與我聊了聊,”陳良卿緩緩道來,“他問我郡主為何出現在此地,還和我講了個故事,說郡主與他書院裡的一位學生投意合......”
“你別替齊老頭化了,”薛明窈悶聲道,“他定不是這麼說的,他不罵我禍水才怪呢。然後呢,你如何知道謝濯就是那個書生?”
“我猜的。”陳良卿目閃爍,“齊山長說了那書生的名諱,慨他不知所蹤,而謝將軍能詩會文,又剛好也姓謝。”
還剛好和薛明窈夫妻恩。
“你可真會猜,把事實都猜出來了。”薛明窈鼻子,莫名有些難為,“麻煩你當不知道吧,這件事傳揚出去不好。”
陳良卿溫聲道好。
他沒有說,他曾偶然聽見薛明窈喊謝濯“謝青瑯”,他以為“青瑯”是謝濯不為人知的字,無暇玉與洗濯塵穢,也算合對。
卻不料謝濯不為人知的不是字,而是一層舊日的份,一段和永寧郡主的舊時緣。
猜想得到薛明窈的證實,須臾泛起的波瀾很快平抑下去。原來從始到終,他就多餘在與舊人的故事以外。
陳良卿很願意接這個結果,這讓他終於能稍微地原諒一下自己當時的怯懦,也永遠斷絕掉這份念想。
“三生石上結因緣,郡主與將軍佳偶天,x我祝你們百年好合。”陳良卿看著對面穠豔的郎,清聲說道。
薛明窈眉開眼笑,心想該讓謝濯聽聽,別再吃七八糟的飛醋了。
冬來日子一天天地冷下去,戰爭好似總也打不完。
戰報一封封地送來,謝濯又收覆了幾座城池,又和烏西兵在哪裡對陣了,死傷多,俘虜多,陌生的數目字與地名聽進耳,勝了便人高興一會兒,敗了便揪心一陣,只是勝勝敗敗,沒個盡頭似的。
聽得多了,薛明窈也就不再老是想何時能再見到謝濯,只要沒聽到他負傷,那便是好訊息。
虞州陸續下了幾場雪,瓊碎玉,紛紛皚皚,覆在城中排的烏瓦上,極是麗。
但薛明窈總覺得不如嵊州的雪好看。
嵊州在西川西部,當初岑宗靖駐防在嵊州以西百里地,置的宅子就在嵊州。薛明窈在嵊州城郊雪後的山上與謝青瑯相遇,在嵊州宅子裡與他朝夕相一年多,後來對他死心,再也不想多留在傷心地一天,逃也似地東歸返京,連宅子也沒管,就這麼丟在那兒。
哪想到有朝一日還會懷念那裡呢。
嵊州山上的雪很重,很白,漫山的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連在一起,好像仙界一般。仙界裡有小神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清泠泠地出現在眼前,滿山雪也為之失。
謝濯啊,薛明窈百無聊賴地堆著雪獅,你能不能再做一次神仙,突然來到我邊呢。
一直到年關,謝濯也沒為做神仙。
兵雖不止,但人們總是要認真過一個年的,張燈結綵中暗含著期待,再糟糕的事,過了年,也會變好。
州衙裡的一眾眷聚在廳裡,熱熱鬧鬧地吃暖鍋子,辛香的佐料撒到大塊的上,令人饞蟲四。薛明窈大快朵頤,吃完一小銅釜裡的還要再來一鍋,惹得夫人們驚詫揚眉。
薛明窈也覺最近自己的胃口過於好了。
支著下等丫鬟送鍋子來,騰騰的熱氣中,薛明窈睏意上湧,意識漸漸飄渺,乃至闔上了眼皮。
“謝夫人,你怎麼吃著吃著睡著了呀!”席上一位夫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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