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懷民則剛好相反。自出生那天起就不是能坐得住的子。
他打小就喜歡招貓逗狗地滿街皮,後來稍微大點,又迷上了當“小倒爺”,連作業也不寫,天天就琢磨著把小巷子裡的糖堆給倒賣去電影院,在學校門口兜售張國榮、翁玲等港星的不乾膠畫,還弄了一箱小人書、磁帶之類的出租給學校和鄰里的孩子們看。
但別看他今天弄這個,明天弄那個,一副三分鐘熱度不著調的樣子,倒還真的是給他倒騰出點錢,買了輛二八凰腳踏車,騎著去帶同學。
給周澤氣得夠嗆,一開始還試圖把他給掰回來,後來認定了他就是不務正業,加上年紀上來力跟不上了,便徹底將這個小兒子放養,一門心思培養大兒子繼承缽。
周懷山也算爭氣,高考考上了衛城裡頭的一間中醫藥大學,大學畢業後就逐漸從周澤手裡接管了“賙濟堂”。周澤的積蓄大半用來供周懷山讀高中、讀大學了。
而周懷民則高中就輟學,從周澤那裡要了點錢便南下去倒騰電子錶、喇叭。自那以後兄弟二人便鮮有流。就算中間周懷民有段時間回了衛城,買房、娶媳婦、生兒子,也就擺酒的時候請了周澤和周懷山去,其它時候都是不怎麼往來的。
一直到七年前周澤去世,都是如此。
臨終前,周澤在病床前口頭代囑,把藥鋪和後頭的這間房留給大兒子,存款二人平分,藥鋪的收益則由大兒子給小兒子分紅。當時他病得厲害起不來床,兄弟二人都沒對他的決定有任何異議,周澤也沒想到以後會有兄弟鬩牆這回事,便沒有留下任何字面上的證據。
可到了新世紀,房價連年上漲,藥鋪收益卻日益下跌,周懷民在俄羅斯和雪城邊境倒騰木材時出了點岔子,資金一時週轉不開,便打起了這間藥鋪的主意。
第二十七章 變故(四)
那時周懷民與人合夥,從俄羅斯進口樺木、松木等銷往地做傢俱,靠這些便宜木頭和灰清關賺了點薄利。
但孰料,這點薄利本就是上游供貨商丟擲的餌。
幾個月前,供貨商丟擲“大單”,價格十分人,但要求他們吃下整個貨櫃。被巨大利潤衝昏頭腦的周懷民便和合夥人一起押上全部家,甚至還借了貸,暢想著以後徹底發家致富,做人上人的生活。
可貨到港後,才發現他們被騙了。在運輸途中,整船木材已經被蟲蛀得一文不值,只配當柴火燒了。可由於灰清關,這錢是徹底追不回來了,倒是債主像聞到味道的禿鷲,頻頻上門……
周懷民這時靈機一,找人估了一下那間藥鋪和後頭房子的價值。人家說趕上好買主能上百萬,急著丟擲去也總有七八十個。而那七八十個的一半,正好能補上這個虧空。
於是他就找到哥哥周懷山磨泡,一會兒哭慘,一會兒說自己有門路各種道都有關係,真打起司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話裡話外,就是要周懷山給他四十萬一口氣買斷,從此這間藥鋪和他毫無關係,他也不會再拿分紅。
周懷山又氣又急,他哪裡拿得出這些錢,也恨周懷民人心不足。可他到底因當年自己去上大學的事對周懷民有愧,加之也不忍心真的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被債主打,想著不如就這樣一了百了,便掏空積蓄、立下字據先給周懷民十萬塊去應急,剩下的之後再想辦法。
還剩下三十萬塊,就算每個月把醫館的全部收給周懷民,也得好一陣才能給清,周懷民等不了這麼久。
周行雲得知此事,他想就算靠自己去寫碼,接單接到吐,也沒辦法短時間賺到這筆錢。但幸好他績好,又快中考了,或許有辦法付出一些不算大的代價,去撈一筆獎金……
於是他和承的校長做了個易,放棄報考衛城其它更好的學校,提前和承高中部簽約,只要他考到市前三名就會給他一筆獎金。如果他考了全市狀元,校長就會給他二十萬。那麼或許就可以保住父親的醫館。
周行雲這邊剛簽約不久,周懷民的生意便有了轉機。他在絕境中利用一個偶然得知的資訊,空手套白狼,用一批紫椴瘤子料大賺一筆,淨到手二百萬,還完債也還剩一百大幾十萬。而且他深知這只是個開始,現在他有了本金,便更加大有可為。
但就算是這樣,周懷民也不可能不管周懷山要這筆錢。這本來就是他的好哥哥和好爸爸欠他的……
“就說前幾個月雪城那回,叔被一個老子給……”那廂,周懷民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他的創業史。
這邊,周行雲垂著頭,眉眼間已經籠了層淡淡的黑霧,似一條蟄伏的毒蛇。
他耐心告罄,不願再和他繞下去,便將心底一直醞釀著的冷笑聲放到嚨,輕輕滾了一圈。
那聲冷笑似繩索般,頃刻間便扼住了周懷民的咽。
他的長篇大論戛然而止,目似箭矢般向周行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