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蔣昕便只能快速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暫時寄存在前臺,揹著小包出去玩。這個時候,顯然已經來不及去天安門看升旗了,便選了另一個在課本上見過無數次的景點——頤和園。
夏季是燕城的旅遊旺季,一到東門外的廣場,便看到黑的人頭和旅遊團的各小旗,宛如下餃子。
蔣昕有些後悔,但來都來了,也只能順人流著頭皮往裡。
或許是印證了那句“人倒黴時就算喝口涼水都塞牙”,佛香閣爬到一半,蔣昕停下腳步,想從包裡掏瓶水時,手卻到一個整齊的大豁口。
慌地遍每一個角落,終於確定自己的手機和裝著五百三十二塊錢、銀行卡和各種證件的卡包都被了。
蔣昕的腦子霎時間一片空白。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找到最近的派出所報案並且辦了一份臨時份證明,還給民警留下了酒店前臺的電話,約定一旦有訊息就聯絡。幸好,全上下倒是還剩個十幾塊錢,夠坐公回酒店的。
在派出所,蔣昕先給蔣以明打了個電話說明況,讓媽媽先把卡掛失凍結。等傍晚時分回到酒店,又借酒店前臺的電話給媽媽報平安,告訴媽媽已經在酒店大堂等房間了。
電話那頭,蔣以明的焦急與心疼幾乎要溢位聽筒。
“昕昕你別,就待在酒店大堂別跑!我問問昱子和他爺爺,能不能改簽早點過去,或者……要不媽媽請假吧,媽媽的會不去了,包個車現在就過去找你……”
“不用,媽,真不用。”蔣昕聲音很輕,卻異常堅持。
知道這個媽媽正在參加的這個會對來說很重要。
“警察已經理了,有什麼訊息都會聯絡酒店的。程昱他們按原計劃來就行,我都快十七了,就這一天多,我自己沒問題。再說酒店的錢已經付過了,包早餐,我們樓下還有便利店,我就待在酒店房間不出來,不會有什麼事的。”
好說歹說,蔣昕才把媽媽勸通,別為了興師眾地跑一趟燕城。
答應第二天早晨再用酒店前臺的座機通一次電話。
然而,當蔣昕在大堂的角落裡乾坐了半個小時,一臉疲憊地來到前臺再次詢問那間大床房是否收拾好時,卻得到了另一個糟糕的訊息。
前臺經理一臉歉意地解釋道:“小姑娘,真的非常抱歉哈!我們酒店這兩天都是全滿的。剛剛客房部報告,那間房發生了嚴重的意外水,應該是上一位住客使用浴缸不當,導致大量積水漫出,浸溼了大部分地毯,並可能影響到了部分牆角電路。為了您的絕對安全和住驗,我們必須立即封閉房間,進行急排水、維修和至24小時的強制乾燥。今晚……房間確實無法付給您了。明天能不能好,也要看況。作為最大的誠意,我們現在就為您辦理全額退款。如果那個房間明天好了,我們再給您免費住。我們剛剛給附近的幾家酒店打了電話,它們今晚也住滿了,如果您今晚不方便自己再找酒店,我們可以安排協調給您轉到我們家另一個連鎖店去,就是稍微有點遠,有個十多公里……”
那一瞬間,蔣昕被一種荒誕的無力擊中了。不想再給母親打電話讓焦慮、讓擔心,也不想在晚上忽然跑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再說,給警察和母親留的聯絡方式,都是當前這家酒店的座機。
“叔叔,沒關係。”聽見自己說道,聲音乾。
“我先在大堂角落裡的沙發坐一會兒……坐一晚,行嗎?那邊好像也沒什麼人路過。”
經理愣了一下,還是答應了蔣昕的請求,還給拿了一瓶水和一張毯,又發了張餐券,可以領取一份自選盒飯。
吃過飯後,那強撐了一整天的神氣兒驟然洩去,睏意一波波漫湧上來,眼皮上彷彿塗了膠水。
蔣昕拖著步子,重新走回大堂角落那張看起來還算的沙發,蜷排去。
背對著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燈,不斷開合的大門和來來往往的客人,努力把自己埋進影裡。
盛夏的夜過巨大的玻璃窗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蔣昕抱雙臂,看著窗外千家萬戶的燈火和不息的車流,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渺小,也忽然產生一種,或許與燕城就是這樣無緣,之後也不會有機會再來的悲觀念頭。
2008年奧運期間,幾乎所有人都把“燕城歡迎你”掛在邊。
那時候的燕城那麼大,容得下來自五湖四海、甚至是大洋彼岸的人。
可是燕城卻也可以很小,有的時候,甚至連一份努力、一個夢想都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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