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江域就跟著顧達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是一棟灰的三層小樓，門口的牌子白底黑字，寫著“慶市公安局”。
院子裡停著幾輛警用三托車，車斗上蒙著帆布。江域把腳踏車停在門口，跟著顧達上了樓。
走廊裡己經有人在走了，穿著警服，腳步匆匆。有人看見顧達，點了點頭，了聲“顧局”，顧達應了一聲，沒停步，帶著江域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
顧達推門進去，裡面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行軍床，牆角放著一臺黑電話機。他把電話機搬到桌上，把話筒拿起來，遞給江域。
“先打部隊的總機，報齊司令的番號，讓他們轉接。”顧達從屜裡掏出一個電話本，翻開，指著一個號碼給江域。
江域接過話筒，按著號碼撥過去。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有人接了，聲音很年輕，帶著一子公事公辦的客氣。
江域報了齊司令的番號，又報了自己的名字和原部隊的編號。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請稍等”，然後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轉接的聲音。
江域等了很久，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了。
“我是齊明。”聲音不大，但很穩，帶著一子不怒自威的勁兒，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江域握著話筒，“首長，是我，江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江域？你小子不是退役了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江域攥著話筒，深吸一口氣。“首長，您兒子齊文修被人綁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江域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電話那頭還是沒聲音。他以為電話斷了，看了看話筒，又回耳朵上。那邊傳來一聲很重的呼吸，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從鼻腔裡噴出一氣。
“這個廢。”齊司令的語氣裡帶著一不住的怒氣，“三十歲的人了，還能讓人綁了。我這張老臉，都讓他丟盡了。”
齊司令是真生氣，他前邊兩個兒子，都是死在戰場上的英雄，他為他們驕傲。他是真沒想到他這個小兒子會這麼廢。
江域張了張，沒接他這話。他首接把話題拉回來，“綁匪留了紙條，讓您過來。他們在目前韓城縣一帶活，況我還在查。”
齊司令哼了一聲，帶著一子不屑。“讓我過去？我過去幹什麼？給他們當人質？我這一輩子，槍林彈雨都過來了，還能讓他們拿了？”他頓了頓，“我聯絡那邊的部隊，讓他們派人過去。這幫人蹦躂不了幾天了，一鍋端了完事。”
江域急了，“首長，不能一鍋端啊。我未婚妻還在他們手裡，您不考慮齊文修沒事，但您不能不考慮我未婚妻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個媳婦。”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跟齊司令彙報一個很嚴重的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齊司令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帶著點過來人的理解。
“你倒是實誠。”齊司令的聲音緩下來了，沒那麼衝了，“那你跟那邊的負責人商量對策吧，優先保護人民群眾。你未婚妻是人民群眾，我那個廢兒子也是人民群眾。”
江域鬆了一口氣。“首長，我在慶市警察局，您那邊聯絡好了，讓他們首接帶人過來。”
“好。”齊司令說完這個字，掛了電話。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江域把話筒放回電話機上，靠在椅背上渾放鬆下來，“齊司令說他幫忙聯絡這邊的部隊，讓他們派人過來。”
顧達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出一，遞給江域。江域接過來，夾在手指間，沒點。
顧達自己點了一，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等吧。”
“嗯，”江域把煙夾在耳朵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把窗簾拉開一條。
外面天己經亮了，灰濛濛的，街上有人開始走了，著脖子，哈著白氣，匆匆地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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