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雲看著王春華，又黑又亮的眼睛裡帶著一子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娘，現在說這些沒用，等三姐夫醒了再說吧。”
王春華嘆了口氣，轉過，進了灶房。
“我去做飯了。”
徐國走過來，跟著王春華進了灶房。“大娘，我幫你生火。”
——
高個子去縣城了，說是去打聽訊息，看看那個傷的小子有沒有跑出來。走之前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小子別跑，等我回來，咱們就把東西弄出來。
等給我哥報了仇，咱們換個份，我帶你去臺灣。去了臺灣，你就是了，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窩在這個窮山裡了。他當時信了，信得死死的，恨不得立馬就上翅膀飛到臺灣去，看看那邊到底有多好，是不是真的滿地黃金，到都是高樓大廈，汽車跑得比拖拉機還快。
他從去年冬天就開始跟著他幹，幫他盯江域的梢。江域那次被拍磚頭，他其實就跟在後邊，他原本打算等江域拐進巷子，就給他一刀的，但是出現了兩個人把他給救走了。之後江域就警惕多了，他也就沒在敢手。
苟蛋從村口出來，天還沒亮。他著脖子，手在袖筒裡，低著頭走得很快，腳下的布鞋踩在凍得邦邦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了一頓飯的工夫，拐進那條悉的山，順著乾涸的河床往上爬。到了地方，他停下來，徹底愣住了。
防空塌了。口堆滿了碎磚和泥土，原先那個黑黢黢的窟窿不見了，變了一堆灰撲撲的廢墟。
他難倒記錯地方了？他又轉了兩圈，看了看周圍，沒錯，就是這。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防空的口朝南，左邊有一棵很細的歪脖子樹，這個他小時候進去過，很深，很寬，裡面全是石頭，結實得很，別說兩天，就是兩年、二十年，它也不該塌。可它就是塌了，塌得徹徹底底的，連個都沒留。
他蹲下來，用手了兩下石頭，石頭很沉，紋不。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那堆廢墟，腦子裡嗡嗡的。它怎麼就塌了。
他在周圍轉了兩圈，把附近的枯草叢都翻了個遍，連個槍影子都沒找到。東西肯定全埋進去了。他站在那堆廢墟前，一，蹲了下去，他的發財夢碎了，什麼都沒了。
他蹲在廢墟前，兩隻手抱著腦袋，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冷風從山坳裡灌進來，吹得他後背涼颼颼的，起了一層皮疙瘩。要是被高個子男人知道，他不會放過他的，可能還會要他的命。他越想越怕。
他爹死得早，娘也改嫁了，是村長把他領回家，給他飯吃，給他穿，供他上了幾年學。他長大了，該回報村長了，可他回報了什麼？他把那些要命的東西藏在山裡，差點毀了整個村子。
村長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拿菸袋鍋子敲他的腦袋？會不會把他趕出村子？會不會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送公安局總比被人弄死強。他越想越覺得對，他下了山，走到村長家門口，張開想喊人，又閉上了。他站在門口，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這回沒猶豫，張喊了一聲“叔，在家不。”
村長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菸袋鍋子，菸袋鍋子還冒著煙，一辛辣的煙味首沖鼻子。
他看見苟蛋，愣了一下，“先進來。”
村長轉過，進了屋。苟蛋跟著進去了，進了屋，苟蛋靠在門板上，低著頭，不敢看村長的臉。村長在炕沿上坐下，把菸袋鍋子叼在裡，吸了一口，問：“怎麼了？”
苟蛋張了張，小聲說：“村長，我闖禍了。”
村長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中，菸還在燃燒。他看著苟蛋，沒有廢話：“說。”
“去年秋天，有個人去咱們後山，迷了路，我把他帶出來了。他給了我二十塊錢，說謝謝。”苟蛋的聲音越來越小，裡頭帶著一不住的慌張。
村長把菸袋鍋子放在炕沿上，盯著苟蛋，“後來呢？”
苟蛋低著腦袋，不敢看村長，結上下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後來他找我幫忙，找個能藏東西的地方。我給他找了個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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