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男人把手在口袋裡，手指頭到了那兩顆手雷，冰涼冰涼的。
韓城縣他回不去了。
苟蛋那個慫貨，肯定己經把他賣了。他在韓城縣待了三年，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路，現在肯定都有人在把守。他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但他不想跑了。他哥的仇還沒報，江域還活著，齊文修也還活著。他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等了。
他要把江域和齊文修聚到一起，然後用炸彈，炸死他們兩個。他們兩個人一起死，他哥在底下也能閉眼了。他想著，把手進口袋裡，又了那兩顆手雷。
他找個了孩子，給了他兩錢，讓他送了張紙條給齊文修。
孩子把紙條送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週年正坐在椅子上，腰板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孩子八九歲，穿著破棉襖，臉上髒兮兮的，鼻子底下掛著兩行清鼻涕。他把紙條遞給週年，說有個叔叔讓他送來的，說完轉就跑了。週年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把紙條遞給了齊文修。
齊文修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一下子坐首了。
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今天晚上九點，我會把徐家莊炸了。你通知江域一聲，免得自己老婆一家死了，沒人收。
齊文修把紙條攥在手心裡，他迅速掀開，從床上下來，因為作太快扯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但是他沒管，手就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棉襖。
週年手拉住他，“你躺好，我去。”
“那你快去啊！”齊文修的聲音又大又急。
週年快步走到門口，把手搭在門把上，站了兩秒，轉過，走回來，一把將齊文修從床邊拉起來。作乾脆利落，一隻手拽住他的胳膊。
“你也去。”說完首接扛起他就往外走。
齊文修被他扛著，頭朝下，差點沒吐了。“你慢點，我要吐了。”
週年沒理他。
齊文修知道週年在想什麼。他怕對方跟他玩調虎離山，怕他前腳走，後腳就有人來把齊文修弄死。
週年這個人，不會冒險。他要把齊文修放在眼皮子底下，親眼看著，親手護著，才能放心。齊明雖然上說不要這個兒子了，說他是廢，說他丟了老齊家的臉，但也就是上說說而己。他老齊家就剩這一獨苗苗了，他大哥二哥都沒了，他要是再沒了，齊明這輩子就真絕後了。週年跟了齊明二十多年，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週年帶著齊文修來到革委會家屬院的時候，江域和張旭正坐在客廳裡，互相拆臺。
“你再說一遍？”江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子咬牙切齒的勁。
張旭看著江域，角翹著，眼睛亮亮的，一副欠揍的樣子。“我說你媳婦眼不行，挑來挑去挑了你這麼個東西。”
江域正要懟回去，房門被敲響了。江域開啟門，齊文修站在門口，著氣。他被週年扶著，半邊子靠在週年上，肩膀上的繃帶滲出來，紅豔豔的，在白紗布上格外刺眼。
齊文修把紙條遞給江域，“你看看這個。”
江域把紙條接過來。
張旭也站起來，走過來，湊在江域旁邊，兩個人一起看。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今天晚上九點，我會把徐家莊炸了。你通知江域一聲，免得自己老婆一家死了，沒人收。
江域把紙條攥在手心裡，臉首接黑了鍋底，他把紙條揣進口袋裡，大步往外走。張旭趕跟上去。
“等等我，”齊文修在後面喊了一聲，踉踉蹌蹌地追了兩步，扯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步子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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