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槍聲，江域和張旭趕從村西頭跑過來，手電筒的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兩個人並排跑，著氣，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在手電筒的柱裡飄散。
“你下令讓他們開槍的？”江域的聲音又急又大，滿臉質問。
張旭邊跑邊說，聲音也急，“沒有，我讓他們捉活的。”
江域跑過他半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疑，“那誰開的槍？”
張旭也滿臉疑。“我怎麼知道？”
江域偏過頭，看了張旭一眼，“會不會是對方開的槍？”
張旭點頭，臉凝重起來。“有可能。”
兩個人不再說話了，加快了步子，朝村東頭跑去。
高個子趴在土牆後面的枯草叢裡，他後腰上中了一槍，子彈從後腰穿進去，卡在前面的肚皮裡，沒出來。
從傷口裡往外湧，溫熱的，溼溼的，浸了棉襖，浸了秋，順著腰往下淌，淌進腰裡，溼了一大片。他趴在地上，咬著牙，沒出聲。
手雷還在口袋裡，冰涼冰涼的，他把手進口袋裡，了，不能現在拉，現在拉了，炸死的只有他自己。他得等，等江域和齊文修過來。等江域走到他跟前，等他看清楚江域的臉了，等他確定江域跑不掉了，再拉。
他本來打算九點去炸徐秀雲家的。但是俆家莊的人太團結了，看他陌生，他們都不讓他進村。他只能等，等天黑了，黑進來。誰知道還沒等他黑進村，江域他們就開著卡車來了。巡邏更了，他只能躲在村外的玉米堆裡。
半夜，他以為沒人了。就黑從村東頭的翻了進來，結果沒走兩步，就聽見有人在說話，然後就是手電筒的在巷子裡晃。他趕回土牆後面，蹲下來，不敢了。
徐家莊的人太多了，村口有人守著，巷子裡有人巡邏，各家各戶的門都關著。他在土牆後面蹲了大半夜，蹲得都麻了，腰也酸了，他等著，等那些人困了，累了，鬆懈了，他再進去。
等到半夜，巡邏的人換了一撥。新來的那兩個年輕，作躁，說話聲音大，手電筒的晃來晃去，照不到死角。他從土牆後面翻出來，貓著腰，順著牆往徐秀雲家。
剛到巷子口，聽見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兩個人影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的手電筒柱晃，晃到他臉上了。
“你是誰？”俆家棟大喊。
他轉就跑，俆家棟和俆國在後邊跟著，“再跑我開槍了。”
他沒管繼續跑，等跑出了村裡，外邊黑漆漆的，俆家棟首接開槍了。不過沒打中他，子彈從他耳邊飛過去。他把手進口袋裡，到手雷，剛要拉環，第二槍響了，打中了他的後腰。他趴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不過後邊的兩人沒繼續追，也沒過來看他。
他趴在枯草叢裡，把臉埋在胳膊彎裡，聽著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手電筒的在頭頂上晃來晃去，柱掃過他邊的枯草。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他不敢抬頭。他得等，等江域過來，他把手指頭勾在手雷的拉環上，等著。
江域和張旭趕到村東頭的時候，土牆後面己經圍了幾個人。兩個兵蹲在牆底下，槍端在手裡，槍口對著枯草叢的方向，手指頭扣在扳機護圈上。
看見張旭過來，一個兵站起來，小跑著到他跟前，低聲音，“張團，我們在那邊發現了個人，他手裡有炸藥，我們不敢上前。”
江域把手電筒從那個兵手裡拿過來，往枯草叢那邊照了照。柱在枯草尖上掃了一下，什麼也沒看見。他把手電筒還給那個兵，把手進口袋裡，往前走。
“我去看看。”
張旭手拉住他的胳膊，“我去。”
江域把胳膊從他手裡掙出來，他看著枯草叢那邊，“他想殺的是我，我去。”
張旭看著他，沒再拉。他把手槍從腰間的槍套裡拔出來，握在手裡，保險開啟，跟在江域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朝枯草叢那邊走過去。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怕驚什麼。
手電筒的在枯草叢上晃著，柱切來切去，把枯草的影子切得支離破碎。在離枯草叢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張旭拉住了江域的手，讓他停下來。這個距離，手雷扔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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