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天還沒亮，鞭炮聲就把我炸醒了。
不是一串兩串，是全村一起放，噼裡啪啦響一片，震得耳朵嗡嗡的。硝煙味從窗戶裡鑽進來，嗆得我首咳嗽。
我娘己經起來了，正在鏡子前梳頭。把頭髮梳得溜溜的，用一黑卡子別在腦後，又換上那件過年才穿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
“小福，快起來，我們拜年去啦。”
把我從被窩裡撈出來，給我穿上新服。還是那套紅棉襖紅棉，但今天又加了一條新圍巾——孫嬸織的，大紅的，茸茸的。
我娘把我從頭到腳收拾齊整，往我臉上抹了點雪花膏，香噴噴的。
“好了，走吧。”
推開門，一冷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還沒化完。石榴樹上掛著冰凌子，太一照，亮晶晶的。二己經在院子裡掃出一條路來，看見我們出來，笑著招手：
“小福，過來，先給二拜年！”
我跑過去，跪下就要磕頭。
二趕把我拉起來：“地上涼，別跪。作個揖就行。”
我學著大人的樣子，雙手抱拳，拱了拱：“二過年好，健康，長命百歲！”
二笑得眼睛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塞進我手裡。
“好，好，小福真甜。吃糖，甜一年！”
我娘在旁邊也拜了年，二拉著的手，說：“大妮，今年好好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娘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第一個拜完，二說：“先去孫嬸家，再去翠兒家，最後去三家。三輩分高，得最後去，顯得尊重。”
我娘應著，牽著我往外走。
出了院門，村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到都是拜年的人。這家進那家出，路上見了，都抱拳拱手的，“過年好”“恭喜發財”喊個不停。小孩們穿得花花綠綠，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都攥著糖。
我跟在我娘後頭，一路走一路看。
孫嬸家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院門開著，孫嬸正站在門口張。眼睛不好，聽見腳步聲就喊：“誰呀？”
“孫嬸，是我，大妮。”
孫嬸臉上笑開了花：“大妮啊，快進來快進來，小福也來啦？”
我跑過去，抱著拳頭拱了拱：“孫嬸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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