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不多，月亮也不亮，風颳得冷颼颼的，吹在臉上有點疼。我著脖子，往爸邊靠了靠，挨著他的胳膊。
“爸，三在天上過年不？”我抬頭問，聲音輕輕的。
“過。”爸點點頭，“跟你一起，倆人作伴呢。”
“那們吃啥呀？天上有沒有吃，有沒有糖吃？”我又問。
“吃啥都行。”爸笑了，手把我往懷裡摟了摟，“們那邊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肯定過得開開心心的。”
我靠著爸，沒說話。風呼呼地吹，院子裡的石榴樹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來晃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爸，你說三能看見咱們不？”我又忍不住問。
“能。”爸肯定地說，“在天上看著呢，看著咱們小福，看著咱們一家人，肯定可開心了。”
我抬起頭，使勁看著天上的星星，它們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對著我眨眼。我在心裡默默說：“三，過年好，我想你了，我們都好好的，你在天上也要開開心心的。”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村裡的鞭炮聲就噼裡啪啦地響起來了，把我從被窩裡吵醒了。娘掀開我的被子，把我拉起來，笑著說：“小福，起床啦，穿新裳去給長輩拜年！”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娘己經把新裳放在床頭了。是一件大紅的棉襖，領口鑲著白邊，起來的，可暖和了。我趕穿上，娘又給我梳了頭，紮了兩個小辮子，還往我臉上抹了點雪花膏，香噴噴的，聞著就舒服。
“走，先去給二拜年。”娘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我跑到二家，正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花生、瓜子、糖塊，看著可熱鬧了。我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個頭，大聲喊：“二，過年好！祝您新年健康，天天開心！”
二笑得合不攏，趕把我拉起來，往我口袋裡塞了一大把糖：“好，新年好！小福越來越俊了！”
從二家出來，又去了孫嬸家。孫嬸的眼睛比去年好多了，能看清東西了。拉著我的手，了又，笑著說：“哎喲，小福又長高了，又長俊了，真是個好閨。”說著，也往我口袋裡塞了一把花生。
接著去了翠兒家。翠兒抱著苗，苗己經會跑了，追在我後面，聲氣地喊：“小福姐，小福姐！”寶在旁邊笑得合不攏，說這小子就黏我。翠兒給我抓了一把瓜子，寶又塞給我一個紅包，說給我的歲錢。
最後去了大牛叔家。大牛叔坐在三的牌位前，正點著香，屋裡還是那艾草和香混著的味道，跟三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跪下給他磕了個頭，說：“大牛叔，過年好！”
大牛叔把我扶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我。
“大牛叔，我不能要，你留著自己花。”我趕擺手，推辭道。
“拿著。”大牛叔的聲音有點啞，卻很堅定，“我娘在的時候，年年都給你歲錢。今年不在了，我替給，拿著。”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只好接過紅包，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紅包不大，但是鼓鼓的，著就知道是整錢，心裡暖暖的。
從大牛叔家出來，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樹還是那棵樹，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來晃去。我記得，三以前常坐在這棵樹下曬太，跟路過的街坊嘮嗑，說東說西，可熱鬧了。現在，樹下沒人了，看著有點冷清。
我在樹下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冷颼颼的，我了脖子，趕跑回家。
“娘，大牛叔給了我一個紅包，裡面是五塊錢。”我回到家，把紅包拿給娘看。
娘接過紅包，了，嘆了口氣：“這大牛，是個重義的孩子。”沒再多說，把紅包遞給我，“收好吧，留著自己買糖吃、買本子用。”
那天晚上，爸坐在油燈下算賬。他拿出一個小本子，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用鉛筆記著每天的工錢、花銷，一筆一筆寫得工工整整的。
“咋了？算啥呢？”娘走過去，問他。
“想借給大牛點錢。”爸放下筆，抬頭說，“大牛修房子需要錢，他手裡肯定不寬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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