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天氣漸漸涼了，就跟有個看不見的人悄悄來村裡溜達了一圈似的。三的一天不如一天，跟村口那顆老槐樹似的，風一吹就晃悠，覺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都下不了床了，整天就靠在床上。有時候神好點兒，就強打神給小福講點醫方面的事兒；神不好的時候，就閉著眼躺著，好像在攢最後的那點勁兒呢。大牛叔一首在旁邊守著，一步都不離開。
小福放學就跑去看三。到那兒一看，三靠在床上，臉蠟黃蠟黃的，瘦得就剩皮包骨頭了。三看見小福，就招招手，說：“小福，過來。”
小福趕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三這麼瘦，小福心裡可難了，鼻子都有點酸。
三說：“今天教你個方子。”說完就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一頁。手都有點抖，那本子裡好像藏著好多好多秘。“這是補氣養湯。有黃芪、黨參、白朮、茯苓、甘草、當歸、川芎、白芍、地。每種都放三錢，用水煎著喝。記住了不？”
小福使勁兒點點頭，說：“記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就想把這方子牢牢地記在腦袋裡。
三又說：“這個方子是補子的。你娘子弱，你給煎幾副喝。”
小福一聽，心裡一酸，說：“三，您自己喝。”盼著三喝了這藥能好起來。
三笑了笑，說：“我喝了也沒用。我這是年紀大了，不是病，補不回來了。”
小福不知道該說啥，就低下頭，心裡又難過又著急，不想看到三越來越差。
三拉著小福的手，那手糙糙的，但是可暖和了。三說：“小福，你記住，當大夫的，不得會看病，還得會看人。”
小福抬頭，眼睛裡全是問號，問：“看人？”
三說：“對，看人的臉，看人的眼神，還得看人心。有的人病在上，有的人病在心裡。心裡有病，吃藥可不管用。”三這些話可有用了。
小福抬頭看著三，就像在找藏起來的寶貝一樣。
三接著說：“你當年，就是看人看得準，才……”話說了一半，又停住了。
小福著急地問：“才咋了？”對的事兒可好奇了。
三沉默了一會兒，說：“才得罪了人，才被害死的。”
小福心裡“咯噔”一下，張地問：“三，我到底是咋死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三盯著小福看了好一會兒，說：“小福，有些事兒，你現在還小，不該知道。等你再長大點，等你爸回來，我再告訴你。”
小福還想說啥，三打斷，說：“聽話。”聲音輕輕的，但是特別堅定，“你記住，你是好人。是被壞人害死的。那些壞人，遲早會遭報應的。”
小福點點頭。心裡雖然有好多疑問，但是知道三是為好，那就等著唄。
那天晚上，小福回家，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月亮可亮了，把地照得白花花的。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了一大片，就像一張大網。小福站在樹下，想著三說的話。是好人，被壞人害死了，那些壞人肯定會有報應的。
小福心裡想著：爸，你知道嗎？是被人害死的。三說等我再大些再告訴我。我都八歲了，我能聽懂了呀。爸，你啥時候回來？等你回來了，咱們一起去問三，把的事兒弄清楚。
風一吹，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小福轉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娘——我回來了——”
到了院子裡，娘在收裳，二在灶房炒菜，大牛叔在劈柴。家裡一切看著都好的。可小福知道，三不好了。在撐著，撐著教自己本事，撐著等自己長大，撐著等爸爸回來。
小福心裡害怕，怕三撐不了多久。自己也害怕，怕一首弄不明白到底咋回事。
那天晚上，小福又夢見了。站在一片白裡，穿著那件老樣式的裳，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的眼神可溫了。
說：“你三還有好多事兒沒做完呢，你別擔心。”的聲音就像春天的風，吹得小福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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