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時候，爸總算要回來了。
那天飄著小雨，不大，淅淅瀝瀝的，落在屋頂上沙沙響。我趴在窗臺上，盯著院子裡的石榴樹看，樹枝上冒出了綠的小芽，憋了一整個冬天，總算冒頭了。
“小福，別趴在那兒了，趕過來搭把手。”娘在灶屋裡喊我。
我立馬跑過去，灶屋裡熱氣撲臉，娘在炒菜，二蹲在灶膛邊燒火，倆人忙得團團轉。灶臺上擺了滿滿一堆菜，紅燒、燉、炒蛋、炸丸子，還有一小碟鹹菜，那是爸最吃的。
“娘，做這麼多菜，吃不完吧？”
“咋吃不完。”娘頭都沒抬，手裡的鍋鏟不停，“你爸在外頭飄了這麼多年，就惦記家裡這口飯。”
我應了一聲，乖乖幫忙擺筷子。
沒一會兒，大牛叔推門進來，上淋得溼漉漉的，臉上卻笑盈盈的：“大妮，鎮上打電話來了，說建國坐的車，下午三點就到。”
娘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三點？”
“嗯，還有兩個時辰呢。”
娘沒再多說，把炒好的菜盛出來，了手上的油：“小福，去換乾淨裳，咱們去鎮上接你爸。”
我跑回屋裡，換上爸之前寄回來的淡藍服，服有點大，袖子長了一大截，可穿在上，心裡暖烘烘的。我又了口的玉葫蘆，這也是爸寄的，戴了好幾年，表面都磨得發亮了。
娘也換了乾淨服，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還手捋了捋鬢角的碎髮。
“娘，你是不是張啊？”
娘：“不張。”可我看見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二站在門口，看著我倆，眼睛紅紅的：“快去吧，別讓建國等急了。”
大牛叔趕著牛車送我們去鎮上，路不好走，前幾天下過雨，路上坑坑窪窪的，牛車走一步晃一下，我的心也跟著晃來晃去。
“娘，爸還認得我不？”
“肯定認得。”
“萬一認不出來呢？我都長這麼大了。”
娘看著我，笑著說：“你長得跟你爸一模一樣，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了自己的臉，像嗎？我也不知道，我只在老照片上見過爸。
到了鎮上車站，己經來了不人，有的等車，有的接人。我們站在站牌底下，一首盯著路的那頭。
沒多久雨停了，天邊出點亮，路面溼漉漉的，反著。
“娘，還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再等等。”
我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著遠，過來一輛車，不是；又來一輛，還不是。
娘站在我旁邊，一句話都不說，手攥著角，攥得指節都發白了。大牛叔蹲在路邊菸，一接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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