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舅公收到石榴會不會哭？”
“不會。”爸說，“你舅公是當過兵的，不會輕易掉眼淚。”
“當兵的不會哭嗎？”
“嗯。當兵一般不輕易哭。”
我點點頭，把箱子抱到門口，等明天大牛叔去鎮上時幫我寄。
晚上，爸在院子裡劈柴，我蹲在旁邊寫大字。寫著寫著，停下來，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爸，你說舅公這會兒在幹啥？”
“不知道。”爸劈了一塊柴，“興許也在看月亮吧。”
“那他會不會想咱們？”
“會的。”爸說，“跟爸以前在外面時想你們一樣。”
我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寫。寫的是“福”字，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得工工整整的。
過了幾天，爸從鎮上回來，手上拿著一封信。
“你舅公寄來的。”他把信遞給我。
我趕拆開。舅公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回工整了一些。
“小福：信收到了。石榴也收到了。紅彤彤的，看著就好吃。我都捨不得吃，擺在桌上看了好幾天。你以前也吃石榴，要是還在，看見這石榴得多高興。我在這好的，就是一個人冷清了點。不過也沒事，我也己經習慣了。你們要好好的，不用惦記我。舅公”
我把信念給娘聽。娘聽完，嘆了口氣。
“你舅公一個人，怪可憐的。”
“咱能去看他不？”我問。
“太遠了。”爸說，“等過年的時候，給他多寄點東西。”
我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給舅公回信。
“舅公：信收到了。石榴是我挑的，最大最紅的。您別捨不得吃，吃了明年還有。三走了，大牛叔把的臥室翻修了，搬進去住了。二說，三在天上看著呢，肯定高興。我在學筆字，老師說我寫得不錯。舅公，您一個人好好的。過年的時候，我們給您再寄村裡的山貨。小福”
寫完了，拿給娘看。娘點點頭。“寫得不錯，明天你爸去鎮上就寄走吧。”
我把信裝進信封裡，上郵票。
窗外的月亮很亮。院子裡的石榴樹上，還掛著幾個石榴，在風裡輕輕晃。
秋天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