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後，那張照片一首放在我的白大褂口袋裡。查房的時候，換藥的時候，寫病歷的時候，手進去，就能到。的，邊角有點扎手。我不常拿出來看，可知道它在，心裡就不空。
週末休，我又回了村。爸在院子裡掃落葉，掃帚一下一下，沙沙響。秋天了，石榴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嘩往下掉。
“爸，我的師父姓孫，您知道多？”
爸停下掃帚，拄著掃把站了一會兒。“就知道姓孫。你嫁過來之前的事，不提。我問過，不高興。”
“那我爺爺知道嗎？”
“你爺爺話更。”爸把掃帚靠在樹上，“兩個人湊一塊兒，一天說不上十句話。”
我蹲下來，撿起一片石榴葉，在手裡。“三說過，我跟是一個師父。三姓王，我也姓王，們是親姐妹？”
“不是。”爸搖搖頭，“你孃家姓王，三婆家姓王。不是一個王。”
“那們怎麼師姐妹的？”
“你先跟孫師父學的。後來嫁到咱們村，跟三做了鄰居，又帶著三一起去學的。”
“孫師父那時候還在村裡？”
“不在了。”爸說，“你嫁過來的時候，孫師父己經走了。帶著三去找的，找了好久才找到。”
“去哪兒找的？”
“不知道。”爸蹲下來，點了一菸，“你沒說過。”
他沒兩口，就掐了。戒菸戒了幾年，偶爾還會出來點一，可點著了又不，像是在聞那個味兒。
“爸，您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嗎？”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空，像是穿過了我，看見了很遠的地方。
“記得。”他說，“瘦瘦的，個子不高，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跟照片上一樣？”
“比照片上瘦。”他說，“嫁過來之後，吃的苦多，人瘦得快。”
我沒再問。
下午，我去了大牛叔家。他正在院子裡雕木頭，刻刀在手心裡轉來轉去，木屑落了一地。看見我，放下刻刀，起進屋倒了一碗水。
“大牛叔，您知道我的事嗎？”
他端著水碗，想了一會兒。“你的事，我娘知道。沒說多，就說你命苦，吃了很多苦。”
“什麼苦？”
“不知道。”他搖搖頭，“我娘不說，我也不問。”
“三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信，或者本子，上面寫著以前的事？”
大牛叔放下碗，進屋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搬出一箇舊木箱，放在我面前。箱子是三留下的，我以前見過，裡面裝著那些老件。香爐、功德簿、幾本發黃的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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