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及外邊的鬨鬧，他然問：“我睡了很久？”
“左右也沒什麼事，”界離僅坐在床沿：“我便讓你多睡會兒，這幾夜因墜崖一案忙得頭不沾枕，是時候該歇一歇。”
“那您呢？”他見界離是才從外邊回來的樣子。
“我去見了鬼，”不免被自己的稱呼惹笑，鼻哼一聲後沉眸算著：“很快它就會現，需要著手準備一下。”
“還用玄籠網？”雲彌利落披起服，挪近到旁，為界離著肩膀。
然而轉眼瞥見手背一道顯眼的痕，他手邊頓時滯住，指節繃出泛白骨，連聲音都冷了下來：“那鬼它膽敢傷您？”
界離拉下袖蓋住了傷口，平靜搖頭道：“是我主撞上刀口，與它無關。”
雲彌想說什麼，覆在肩膀的手掌微微收了一瞬，又緩緩鬆開，把剛到邊的話吞回去，靜下心給肩。
界離卻反手握住他：“想問什麼便問吧，我沒什麼好藏。”
他跪坐在界離邊，去揭開袖檢視那道傷口：“是您自己的神所傷，您又遇見其他魄了？”
“是，”點頭：“它怕我，說我殺了傲面，下一個會殺它。”
雲彌以一張療愈符，盡力幫把那道深紅豁口癒合一點：“您很在乎它說的話嗎？”
界離忽然沉默不語，在乎嗎？好像很在乎，連自己的一魄都在質疑，害怕，難怪外界對萬般唾棄。
“但我真正在乎的不是這些。”
面變得肅然：“你已經知道天道的事了，要與字無對抗，拿回神軀只是其中一步，魂魄不全又是致命缺點。”
“可它們沒有一個願意回到我，強行合併便了殺，今天是這一面躲我，下一次其他各面都不再願意現。”
“等到傲面被魘鬼完全蠶食，剩下靈魂對魘鬼毫無抵抗之力，意識喪失時我就徹底輸了。”
雲彌牢牢扣著五指，慢慢收相握：“所以您最大敵人其實是自己。”
“不然？”界離勉強扯起角，牽他起：“自古都是這樣，贏了自己就贏了所有，不只是我如此，世上誰也一樣。”
“故而今晚不能用玄籠網，”走向窗臺下被蓋住的：“得用我才能去留住它。”
雲彌擰眉看著界離拆開上歪歪曲曲的織魂線，汙漬染了滿手，他蹲到旁邊：“鬼神大人，髒……我來。”
但手剛到半空中，被界離以法攔下：“不必，你有別的事要做。”
他茫然一剎，與界離眼神短暫匯後逐漸明瞭，隨即點頭應下。
雲彌從旁側退離，轉出去掩上了房門。
不消半個時辰，客棧銅鑼聲漸響，一隊著喪的抬棺人進大堂。
店家招呼著夥計把原先擺在這裡的一排裝進棺材裡：“都別擋著路，該幫忙的幫忙。”
住客被趕到角落，不咂舌：“見過奉神沒見過供鬼的，鬼神一句話都把你們給迷了吧。”
說話間，雲彌已經走到了這人面前，手指往人角一挑：“都笑起來，開心點，今日辦的先是謝禮，再是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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